敖玄霄的思维在飞速运转。
祖父的推测碎片、昴宿-γ的异常数据、矿盟的“深渊枷锁”、浮黎部落的古歌……所有这些线索,此刻被这块石碑强行拽向同一个焦点。
“或许星图不完整。”他说,“或许地球……在更远的地方。”
“或者,”苏砚的声音更轻了,“天剑门不是守护者,是逃亡者。”
这个猜测让两人都沉默了。
逃亡者。
携带使命逃亡的后裔,在陌生星系扎根,将“守护星渊”刻进血脉传承,却连自己守护的是什么、为何要守护都遗忘了。只剩下一枚玉饰,几句模糊的祖训。
何其悲哀。
何其宿命。
石碑上的符号继续流淌,新的段落浮现。这次不是文字,是一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能量流动示意图。
星渊井的内部结构。
敖玄霄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之前所有推测都错了。
那不是井。
那是一个多维能量漏斗,一个强行撕开时空结构形成的稳定奇点。漏斗的“底部”不在青岚星地心,而在某个无法用三维坐标描述的高维空间。
漏斗深处,有一个巨大的阴影。
阴影的形状无法被视觉系统完整解析,记录仪捕捉到的只是一团不断变化、充满恶意几何感的轮廓。任何生物看到这轮廓的瞬间,都会本能地感到恐惧。
那是生命对“非生命”的恐惧。
对“存在”被“虚无”吞噬的终极恐惧。
“寂主。”敖玄霄低声说。
“不。”苏砚指着示意图边缘的一行小字,“它叫‘守门人’。”
“什么?”
“碑文记载,建造者文明在封印星渊门时,留下了一个自动防御系统,用以阻止任何未授权访问。这个系统会吞噬一切接近门的意识体——为了保护门不被错误开启。”苏砚的声音越来越冷,“但系统在漫长岁月中发生了畸变。它不再分辨授权与否,它吞噬一切。它从‘守门人’,变成了‘噬魂者’。”
她顿了顿。
“我们叫它寂主。”
敖玄霄忽然明白了。
矿盟的“深渊枷锁”,本质上是想用暴力手段压制这个失控的防御系统。但他们选错了方法。他们试图给一个已经疯掉的守门人套上更重的锁链,结果只能是让守门人更加疯狂。
岚宗想用古老阵法安抚它。
浮黎部落想用自然能量平衡它。
所有人都想控制、利用或逃避它。
但没有人想过——或许它只是在执行一个早已扭曲的程序。一个本意为“守护”的程序,在亿万年的孤独运转中,变成了纯粹的“吞噬”。
何其讽刺。
“重启钥匙在哪里?”敖玄霄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苏砚的手指划过石碑底部。
那里浮现出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与她手中玉饰的形状完美匹配。
“玉饰只是身份验证。”她说,“真正的钥匙……碑文没写。”
“或者,”敖玄霄看向她,“钥匙不是物体。”
苏砚怔住。
“你说天剑门祖训是‘守护星渊之门’。”他缓缓道,“如果你们是守护者血脉,那么守护的方式,或许不是用锁,而是用……”
“血脉共鸣。”苏砚接上了他的话。
这个猜测太大胆了。
大胆到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星渊门的重启需要守护者血脉的共鸣,那么苏砚的存在就不再是一个偶然的探索者。她是钥匙的一部分。她是那个被预设要站在这里,将玉饰嵌入石碑,唤醒古老使命的人。
但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的师门对此一无所知。
天剑门千百代传人,都将“守护星渊”当作一个抽象的道德信条来传承,却不知道那字面意思就是他们的宿命。
“我不想当钥匙。”苏砚忽然说。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剑,斩开了所有犹疑。
敖玄霄看向她。
“我只是个剑客。”她继续说,手指握紧了玉饰,“我的剑是为了守护值得守护之物,不是为了打开一扇亿万年前就该关闭的门。”
“但门已经开了。”敖玄霄指向石碑示意图上那个能量漏斗,“矿盟的枷锁在刺激它,岚宗的阵法在扰动它,星渊的能量泄露已经持续了数百年。门不是关着的——它只是卡在半开半合的状态。而那个守门人,已经疯了。”
他顿了顿。
“你当然可以不当钥匙。但那样的话,我们就只能看着它彻底失控。看着寂主吞噬青岚星,然后顺着七宿航道,一路吞噬下去。”
苏砚沉默了。
她看着石碑,看着那些流淌的符号,看着星图上那条指向玄枢星的光带。
地球的逃亡舰队正在前往玄枢星。
如果寂主真的能顺着航道移动……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她最终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碑文不全。关于重启的具体方法、关于钥匙的真正形态、关于建造者文明为何失败……这些都没有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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