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断了。
不是从中间折断。是从剑尖开始,一寸寸化为齑粉,像被岁月风化了一千年。
苏砚的剑停在他喉结前半寸。
剑尖颤抖。不是因为力竭,是因为持剑的人正在压抑某种澎湃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东西。她眼中的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整个虹膜,让她看起来像某种非人的存在。
“这一剑,”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进在场每个人的骨髓里,“叫‘不该’。”
不该把剑指向同门。
不该把活人当筹码。
不该忘了剑最初是为了守护,而不是计算。
洛千尘没有动。喉结处的皮肤已经被剑气刺出一点红痕。他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在修为,是输在别的什么东西上。某种他曾经拥有,但早已在戒律堂无数个冰冷的夜里亲手埋葬的东西。
“杀了我。”他说,“否则我还会再来。”
苏砚看了他很久。
久到剑阵因为维持者心神动摇而开始明灭不定。久到远处那片硅木林中,某只观测用的机械复眼悄悄调整了焦距。久到敖玄霄擦掉嘴角的血,默默走到她身后三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是能支援,又不打扰她做决定的距离。
“师兄。”苏砚终于开口,用了一个很久没用的称呼。
剑光一闪。
没有血。
只有一束头发,从洛千尘额前飘落。灰白色的发,在青岚星淡紫色的天光里缓缓下沉,像一段被斩断的时间。
“以此断你我同门之谊。”苏砚收剑,转身,背对十二个僵立的修士,“回去告诉长老们。天剑门苏砚,今日起与岚宗再无瓜葛。星渊之事,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若再阻我——”
她顿了顿。
“剑下就不会只有头发了。”
禁灵剑阵彻底熄灭。十二个修士面面相觑,最终看向洛千尘。洛千尘盯着地上那束头发,手指慢慢收紧,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感觉到的是一种更大的空洞。仿佛刚才断掉的不只是头发,而是连接他和过去的最后一座桥。
“你会后悔的。”他嘶声说,“星渊的水比你想象的深。你以为靠这几个人,就能扭转注定的事?”
“注定?”苏砚没有回头,“我手中的剑,就是用来斩断‘注定’的。”
洛千尘笑了。惨笑。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捏碎。玉符化为光点,在空中拼出一行短暂的密文,随即消散。“我已经发出了信号。不止给宗门。很快,所有势力都会知道‘叛剑苏’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你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就让他们来。”苏砚的声音穿过逐渐浓重的暮色,“我的剑,等着。”
岚宗修士撤退了。无声无息,像一群败退的幽灵。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硅木林深处,带走了一个时代最后的温存。
原地只剩下两个人。
和一片狼藉的战场。地面有剑阵灼烧出的焦痕,空气里还残留着能量对撞后特有的臭氧味。远处,实验场的方向传来低沉的轰鸣——大概是某种支撑结构终于垮塌了。
敖玄霄又咳了一声。这次咳出的是淤血,颜色发暗。
苏砚转身。她眼中的金色纹路正在缓缓褪去,但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点灼人的光。她走到敖玄霄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按在他胸前。
不是抚摸。是探查。
精纯的剑元从她指尖流出,像最细致的手术刀,探入敖玄霄体内。她“看见”了那些损伤:意识强行介入能量程序造成的反噬,主要集中在脑部与炁海的连接点上。几处微细的神经束被烧灼,炁海边缘的能量拓扑结构出现扰动。
“你疯了?”她低声说,指尖的剑元变得更加柔和,开始修复那些灼伤,“那种情况下强行介入,稍有不慎,你的意识会被剑阵规则同化。变成白痴都是轻的。”
“你受伤更重。”敖玄霄任由她的剑元在自己体内游走。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冰冷又温暖,带着苏砚特有的、秩序井然的锋利感。“肋骨断了三根,内脏有震荡伤,真元只剩三成不到。而且你刚才用的那招——那不是岚宗的剑法。”
“那是‘天剑’。”苏砚没有否认,“以身为桥,借天地之力。对身体的负担很大。但值得。”
她收回手。敖玄霄感觉到胸口的闷痛缓解了大半,炁海的扰动也平复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血迹。
“谢谢。”他说。
“为什么谢我?”苏砚在检查自己的剑。剑身上有几道细微的裂痕,是被禁灵剑阵的压制力硬生生硌出来的。
“谢谢你没杀他。”
苏砚擦剑的动作停了停。“你想我杀他?”
“我想你活。”敖玄霄看着她的侧脸。暮色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杀了他,岚宗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你。现在的我们,还扛不住一个宗门的全力反扑。”
“所以是战术考量。”苏砚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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