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后，第一段影像传回。
前方两百米处，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裂缝宽度约五米，深不见底。边缘是整齐的断面，像是被某种巨大力量硬生生撕开的。裂缝中涌出更浓稠的迷雾，颜色接近黑红。
第二段影像。
裂缝底部有光。不是自然光，也不是能量光。是机械运转时发出的冷光。还有声音——规律性的低频震动，透过地面传来。白芷脚下的土壤在微微颤抖。
“矿盟的设备。”罗小北说，“是深层钻探平台。他们在往地底钻。”
“目标呢？”陈稔问。
罗小北调出数据。他将频率分析图叠加在全息地形模型上。“震动频率与幽烬峡谷的核心能量源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七。他们在追踪能量源的位置。或者说……”
他停顿了一下。
“在追踪那个被封印的东西。”
雾影狐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迷雾会吸收声音。这声尖叫是直接在白芷脑海里响起的。阿蛮建立的灵犀链接在关键时刻被触发了。白芷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痛，像有根针扎进太阳穴。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通过雾影狐共享的感知。前方裂缝边缘，散落着一些石块。不是天然的石块。上面有雕刻的痕迹。图案模糊，但能辨认出轮廓——某种巨大生物，被锁链束缚。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地面上的柱状物。
还有文字。
不是青岚星的现代文字，也不是岚宗古籍里的符文。是一种更古老的，笔画像刀锋一样锐利的文字。雾影狐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个字符上。那个字符在阿蛮的记忆库里有对应记录。
浮黎部落的远古圣文。
意思是“罪罚之兽，永世沉眠”。
白芷猛地睁开眼睛。
共享感知中断了。冷汗顺着她的脊椎流下。她急促地呼吸了三次，强迫心率恢复正常。陈稔和罗小北看着她，等待解释。
“裂缝边缘有石刻。”白芷说，“记载了封印。浮黎部落的远古圣文。”
陈稔的瞳孔收缩了。
“所以菱柱体里的东西，不是天然形成的能量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被故意封印在这里的。浮黎部落知道。他们一直都知道。”
罗小北正在快速检索数据库。
“找到了。”他说，“浮黎部落的创世神话里提到‘大地深处的咆哮者’。传说它在远古时期试图吞噬星辰，被先祖们用‘三柱之锁’封入地心。每隔千年，封印会松动，部落需要举行祭祀仪式重新加固。”
“三柱之锁。”陈稔重复道。
他调出之前罗小北窃取的矿盟扫描数据。将菱柱体的三维模型放大。柱体表面，确实有三处结构不同的符文区域。一处闪烁着天蓝色的光——对应天剑门秩序之力。一处是暗绿色——对应生命能量。最后一处是不断变幻的暗红色——对应星渊混沌。
“北极的平衡点，这里的封印柱，还有……”陈稔停下来。
他在思考。白芷能看到他眼中的数据流在飞速滚动。他在建立连接，寻找模式。这是陈稔的天赋——他能从看似无关的碎片中拼出完整的图像。
“还有第三个点。”陈稔最终说，“三个点构成一个三角，将星渊井的核心能量场包裹其中。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系统。一个远古文明建立的，用于控制星渊井的系统。”
罗小北的终端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矿盟的设备停止钻探了。”他说，“他们在裂缝边缘部署了某种装置。能量读数在飙升——是强制共鸣器。他们想通过外部刺激，让封印柱里的东西主动反应。”
“疯了。”白芷说。
她是医生。她知道什么是刺激，什么是反应。你知道当一个人身上有未愈合的伤口时，最愚蠢的做法就是去戳它。矿盟现在正在戳一个能毁灭整个峡谷的伤口。
雾影狐开始后退。
它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眼睛里的银色在剧烈波动。白芷的灵犀链接再次被动触发。这次传来的不是图像，是感觉——纯粹的、原始的恐惧。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苏醒。是意识层面的。
一个古老、愤怒、痛苦的意识。
白芷踉跄了一步。陈稔扶住她。“怎么了？”
“它在做梦。”白芷艰难地说，“那东西在做噩梦。而矿盟的设备……正在把它摇醒。”
通讯器里传来静电噪音。
然后是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是敖玄霄。“南下小队……收到请回答……北极共鸣柱被激活了……我们被困在……”
声音中断了。
罗小北疯狂地调试设备，但信号已经彻底丢失。不是干扰。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空间本身的扭曲。白芷抬头看天。迷雾之上，天空应该在那里。但她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一片暗红，深得像凝固的血。
“我们需要撤退。”陈稔说。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白芷听出了底下的紧绷。“现在。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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