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兽踉跄了一下。
就像人类突然被强光晃花了眼，它失去了方向感，在原地打转。机械爪在岩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能量炉的嗡鸣变得不稳定。
99%。
进度条终于爬到了最后阶段。
罗小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头盔里被放大成擂鼓般的巨响。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在战术目镜的内侧凝结成水雾。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面罩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白痕。
然后，它完成了。
“数据传输完毕。完整性验证:100%。”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罗小北立刻拔掉了连接线。
就在他抽回线缆的瞬间，扫描仪的应急指示灯熄灭了。最后的电量耗尽，那点微弱的红光彻底消失在迷雾中。机器彻底死了，结束了它七十三天的等待和坚守。
“走！”他在通讯频道里低吼。
他开始向上攀爬。
藤蔓在手中剧烈晃动，不是因为他攀爬的动作，而是因为改造兽已经摆脱了干扰。它发现了真正的目标，四足并用冲向裂缝边缘，机械爪扣进岩石，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罗小北上升了五米。
十米。
陈稔从裂缝边缘探出手。罗小北抓住他的手腕，一股力量将他猛地向上拉。他翻上地面，滚到岩石后方，胸膛剧烈起伏，战术目镜上的氧气读数已经降到警告阈值。
改造兽的头从裂缝中探出。
那确实是一颗狼的头骨，但被金属外骨骼包裹、放大。眼窝处不是眼睛，而是两束旋转的红色扫描激光。下颚张开，露出的并不是牙齿，而是一排高速旋转的合金锯齿。
它要爬上来了。
白芷扔出了第二件东西。
不是声波发生仪，而是一管浓缩镇静剂。玻璃管在改造兽头部上方碎裂，淡蓝色的雾气瞬间弥漫。那是足以麻醉一头蓝鲸的剂量，直接作用于呼吸系统。
改造兽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仅仅一秒。
然后它甩了甩头，金属鼻腔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流——它的呼吸系统有过滤装置。镇静剂无效。
但这一秒已经够了。
陈稔启动了干扰器的最终模式：超载。
八根天线同时亮起刺眼的蓝白色电弧，能量在空气中噼啪作响。干扰器内部的聚变电池被强制抽取极限功率，释放出一道覆盖整个频段的电磁风暴。
那不是干扰，而是攻击。
改造兽发出了痛苦的咆哮——如果那能被称为咆哮的话。那是机械结构过载时，金属扭曲、电路烧毁、能量回路崩坏的混合噪音。它的传感器阵列爆出火花，红色扫描激光忽明忽灭，身体在原地剧烈抽搐。
然后，它失去了平衡。
庞大的身躯向后倾倒，坠入裂缝。金属与岩石的撞击声持续了漫长的三秒，最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伴随着某种东西彻底破碎的脆响。
寂静回归。
只有远处仍在继续的战斗声，还有地底永不停歇的机械震动。
罗小北缓缓坐起身。
他打开战术目镜的数据界面，深地层扫描的数据集已经完成初步解压。全息投影在眼前展开，那是裂缝下方三百米处的三维结构图。
一个巨大的球形空腔。
直径四百八十七米，内壁光滑得不可思议，像是被某种力量瞬间熔融后又重新凝固。空腔中央，悬浮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个菱柱体。
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符文，那些纹路在扫描数据中流动、变化，像是活着的文字。菱柱体的一侧有明显的破损，暗红色的能量流正从裂口处源源不断渗出——那就是峡谷迷雾的源头。
而扫描数据最底部，还有一行小字注释：
“检测到空腔内部存在未命名进程。能量特征与‘星渊井核心’相似度:97.3%。进程状态评估:活跃且持续增长。”
“威胁等级:灭绝级。”
罗小北关掉了界面。
他看向陈稔和白芷，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凝重。他们成功了，窃取了数据。但他们找到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更大的问题。
一个正在醒来的问题。
“走吧。”罗小北站起身，拍掉防护服上的尘土，“该回去了。”
“回去告诉他们什么？”白芷轻声问。
罗小北望向裂缝深处，那里迷雾翻涌，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告诉他们，”他说，“时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少。”
三人转身离开，消失在暗红色的雾气中。
在他们身后，裂缝深处，菱柱体的符文又亮起了一行。
那行符文的意思是：“守望者已至。”
但它没有说，守望的是终结，还是开始。
而在扫描仪彻底熄灭的存储器深处，最后一条未被传输的日志悄然生成。那是在主系统崩溃前，传感器捕捉到的最后一帧图像：
不是地底空腔。
不是菱柱体。
而是一双眼睛。
在裂缝最深的黑暗里，在扫描波触及的极限深度，一双巨大的、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日志的时间戳，与罗小北拔掉连接线的时刻完全一致。
像是某种告别。
又像是某种注视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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