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机械。
也不是生物。
是介于两者之间，超越两者定义的……存在。
“岩石巨像……”陈稔喃喃道，“《星渊志怪录》第七卷提到过。‘地脉之灵，以石为躯，以炁为血，守门千年不动’。”
罗小北快速调取数据：“能量特征分析……它们与菱柱体有共鸣。不，是共生。它们和菱柱体是同一个系统的组成部分。”
最前方的巨像肩上，站着一个人。
浮黎大祭司。
他穿着用某种兽皮和植物纤维编织的长袍，袍子上缀满细小的晶体，每一颗都在自行发光。他手中没有法杖，只有一串用兽骨和金属片串成的项链，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摆动。
大祭司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但他抬头看向菱柱体的动作，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那不是一个征服者在审视战利品，而是一个守墓人在检查墓碑是否完好。
他开始吟唱。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嘶哑。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有重量，沉甸甸地砸进空气里，在能量迷雾中激起一圈圈涟漪。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语言，但听者能模糊地感知到意义——
门不可开。
誓不可违。
眠者当永眠。
菱柱体对吟唱做出了反应。
表面的三层纹路同时亮起。银白色纹路化作剑影，在柱体表面游走；青绿色纹路抽出虚幻的藤蔓，缠绕上剑影；暗红色纹路……开始收缩。
像伤口在愈合。
像某个苏醒的东西，被强行按回沉睡。
战场边缘，矿盟的指挥频道里爆发出混乱的通讯。
“阻止他！那是我们等了三十年的样本！”
“所有能动单位，目标巨像肩上的生物体，自由开火！”
“等等，能量读数异常……菱柱体内部的生命反应在减弱！”
“那更要抢！死了的样本价值减半！”
残余的矿盟机器人挣扎着起身。它们的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装甲表面的晶化纹路正在蔓延，但指令系统仍在运作。十七台战斗机器人抬起武器阵列，能量炮口开始充能。
岚宗那边也在骚动。
自保派的长老们聚在一起快速商议。其中一人指向菱柱体，声音激动：“那是古籍中记载的‘三元封印’！若能参透，我宗阵法造诣可跃升千年！”
另一人更冷静：“但浮黎部落显然知道如何操控。硬抢不如……”
“不如什么？合作？与这些蛮夷？”
争论还没结束，战场中央的局势再次突变。
菱柱体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能量脉冲，而是物理层面的震动。整个柱体开始左右摇晃，基座与岩层的连接处崩开蛛网般的裂缝。裂缝中喷出炽白的光，光的颜色在不断变化——银白、青绿、暗红——三种颜色疯狂交替闪烁。
大祭司的吟唱声陡然拔高。
他双手举起那串项链，兽骨和金属片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响声。六头岩石巨像同时停下脚步，它们俯身，将巨大的手掌按在地面上。
巨像体内的能量脉络亮度激增。
蓝光透过岩体，把整个峡谷映照得如同海底。光芒顺着巨像的手臂流入大地，在地表蔓延出复杂的法阵纹路。纹路急速延伸，最终全部汇聚向菱柱体基座。
加固。
它们在强行加固封印。
但菱柱体内的东西……不想再睡了。
暗红色纹路突然爆炸性地扩张，瞬间吞噬了银白色和青绿色的纹路。整个柱体变成暗红色，像一根刚从熔炉里取出的铁钎，表面甚至开始滴落液态的能量浆。
一只爪子从破损处伸了出来。
覆盖着晶石的爪子。
每一片晶石都有盾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晶石下方是某种黑色角质层，角质层表面布满龟裂的伤痕，伤痕深处隐约可见暗金色的光芒在流动。爪子有五指，指关节处是球形的能量节点，正疯狂闪烁。
爪子只是伸出一半，就停住了。
封印还在起作用。菱柱体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在与爪子抗衡，像无数锁链捆缚着囚徒的手腕。爪子开始挣扎，每一次挣动都让菱柱体剧烈摇晃，基座的裂缝不断扩大。
大祭司的吟唱已经变成嘶吼。
他脖子上的项链一颗接一颗地爆开。每爆开一颗，他的身体就佝偻一分，但巨像输送的能量就增强一倍。七颗、八颗、九颗……爆到第十二颗时，他的兜帽被震落，露出一张苍老得难以置信的脸。
皱纹深得像峡谷。
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但眼眶里流淌着与巨像相同的蓝光。他的嘴角渗出暗色的血，血滴落在巨像肩上，立刻被岩石吸收，化作一缕青烟。
“他……在用自己的生命力驱动巨像。”白芷看懂了。
医者的眼睛能看见能量流动的轨迹。从大祭司的心脏出发，顺着脊椎向上，从头顶百会穴涌出，化作无形的丝线连接六头巨像。每一条丝线都在抽取他的寿命。
他在燃烧自己，只为了把那只爪子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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