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碑在等待。
它像一面直抵时间尽头的镜子,立在绝对零度与永恒燃烧的边界。
苏砚的手指悬在碑面一寸之外。
她能看见自己指尖的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挣脱束缚。敖玄霄退后半步,炁海中那缕新得的建造者能量还在缓慢旋转,像一颗刚诞生的微缩恒星。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掌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末世幻象留下的灼痕还在隐隐发烫。
“该你了。”他说。
三个字,在寂静中裂开一道缝隙。
苏砚闭上眼睛。
指尖触及冰碑的瞬间,世界没有融化,而是骤然凝固。所有声音被抽离,所有光线被折叠,时间在这里不是河流,而是层层堆叠的透明岩层。她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在上升,穿过无数破碎的镜面,每一片镜子里都映出她不同时期的侧影:握木剑的幼童、在岚宗剑峰日夜挥剑的少女、第一次见血时颤抖的手、背离山门时决绝的背影。
然后,镜子碎了。
碎片在虚空中重组,拼出一幅她从未见过却无比熟悉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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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是青岚星。
苏砚立刻知道。天空没有天穹木的荧光,没有双月交错的轨迹,只有一片深邃到令人心悸的纯黑幕布,上面镶嵌着陌生到恐怖的星座图案。星辰的排列方式违背一切她学过的星图,它们不是静静悬挂,而是在缓慢地、有规律地脉动,像无数颗遥远的心脏在同步跳动。
地面不存在。
她站在一片由银灰色能量构成的平面上,平面向无限远处延伸,直到融入黑暗。脚下能看见能量如液体般缓慢流转,形成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几何纹路,那些纹路在不断变化,遵循着她无法理解的数学规律。
而前方,立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是一个概念,被强行赋予了轮廓。
他——苏砚直觉那是男性——的身形高大到需要仰望,却没有任何压迫感。他穿着一身她从未见过的服饰,不是布料,更像是由凝固的光编织而成,衣摆处有细密的能量火花如星尘般洒落。他的面容模糊在流动的光晕中,只能看清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
苏砚的呼吸停了。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正在缓慢旋转的星系缩影,恒星在其中诞生、燃烧、坍缩,星云如轻纱般舒卷。但诡异的是,她能从这双非人的眼中读出清晰的情绪:一种极致的专注,一种背负着整个文明重量的疲惫,以及一种……温柔?
他手中握着一把剑。
剑身透明如水晶,内部却有亿万光点在流动,勾勒出比脚下纹路更复杂一万倍的回路。剑格处嵌着一枚宝石,宝石深处封印着一团微型黑洞,正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稳定存在,向外辐射出极淡的引力涟漪。
他没有看她。
他在凝视前方的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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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
苏砚找不到更好的词来描述眼前的景象。那不是黑暗,也不是迷雾,而是一种“存在的否定”。空间在那里扭曲、撕裂、自我吞噬,时间在那里打结、倒流、分岔成无数条互相矛盾的支流。颜色以不可能的方式混合又分离,声音化为有形的尖刺刺穿视觉,重力时而将她向那个方向拉扯,时而又狂暴地推开。
那是秩序的绝对反面。
是万物归零前的最后疯狂。
然后,他动了。
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只是最简单的一记平斩。
剑抬起的瞬间,苏砚体内的“天剑心”疯狂共鸣,几乎要将她的胸膛震碎。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压制,而是一种本质的呼唤——这把剑,这个人的“剑道”,是她所学一切、所追求一切的源头。
剑落下了。
无声。
但混沌被劈开了。
不是暴力地撕裂,而是某种更根本的“定义”。剑锋所过之处,混乱被强制赋予规则:扭曲的空间被抚平成均匀的三维网格,错乱的时间被锚定成单一流向的河流,颜色归位,声音沉寂,重力恢复成温和的向下牵引。一道清晰的“边界”在剑痕处诞生,一边是仍在翻腾但已被限制的残余混沌,另一边,是一个刚刚被创造出来的、稳定的小世界。
他斩出的不是毁灭。
是“界限”。
是“此处为序,彼处为乱”的绝对宣示。
剑锋没有停下,继续在空中划动。这一次更慢,更沉重,每一笔都像是在凝固的时空中雕刻。剑尖流淌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种苏砚无法理解但能清晰感知的“协议”——空间如何折叠,时间如何流速,能量如何转换,物质如何构成。这些“规则”如经文般被刻入新生的世界基底,成为它存在的第一因。
他创造了秩序。
但苏砚浑身冰冷。
因为她看懂了。这秩序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他划定的界限,不是为了彰显权威,而是为了保护界限之后那一点微弱的、刚刚诞生的——光。
那是几个模糊的身影,蜷缩在新生世界的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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