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脉动的频率,与这缕能量的舒张节律,存在近似谐波关系。
“苏砚。”他开口,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在冰碑那里获得的剑意烙印……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她沉默地奔跑了几秒。
“它在发热。”她说得很简略,但补充了一句,“方向性越来越强。指向峡谷,具体是……矿脉的西南象限。不是乱流区中心,是边缘。”
“像在呼唤你?”
“像在警告我。”
很好。敖玄霄想。至少他们都有某种“导航标”了。一个指向灾难的核心,一个指向灾难的某种关联性入口。这听起来简直像某种恶意的玩笑。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这不是自然的黑夜。是浓密的放射性尘云和能量余烬遮蔽了最后的天光。他们打开了头盔上的探照灯,两道光柱切开前方的黑暗,照亮不断后退的、废墟般的地貌。这里曾经可能有过植被,但现在只剩下焦黑的硅化树干,扭曲地刺向天空,像大地死去的神经末梢。
每隔几公里,他们就会经过一个废弃的补给站或前哨。有些是矿盟的,金属棚屋被锈蚀得千疮百孔;有些是岚宗早期探索留下的石质塔楼,已经半埋在风沙里。所有人类活动的痕迹都在快速崩解,被星球自身紊乱的能量场和恶劣气候抹去。
青岚星正在排斥他们。
不,更准确地说——青岚星正在痛苦地痉挛,而无差别地碾碎表面的一切。
他们在一个半塌的矿盟补给站短暂停留,更换氧气罐和能量电池。敖玄霄检查了“冰核星屑”。它安静地躺在隔离袋里,表面流转着冰蓝色的光泽,内部仿佛有星云在旋转。当他用手指隔着材料触碰它时,能感到一种温和的、持续的“推力”。不是物理上的,是能量层面的。它似乎在试图与他的炁海建立更深的连接。
“它在适应你。”苏砚说。她已经换好了电池,正倚在门口警戒。剑柄握在她手中,姿态放松,但每一寸肌肉都处于最佳的反应状态。
“或者说,在评估我。”敖玄霄拉好背包,“守护灵说它是‘钥匙’。钥匙总得匹配对应的锁。我现在担心的是,我们要用它开的锁,可能比建造者文明当年设计的要破烂得多,也危险得多。”
“锁坏了,就用剑撬开。”苏砚说。然后,几乎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或者,找到那把锁最初的设计图。”
她指的是她感应到的“呼唤”。
敖玄霄点头。他们再次上路。
午夜时分,他们遭遇了一场酸雨。
不是水,是带着高浓度腐蚀性微粒和弱能量辐射的浑浊液体。雨滴打在防护服上,发出细密的嘶嘶声。面罩显示器不断跳出外层材料损耗的警告。他们不得不寻找掩体,躲进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
洞里有前人留下的痕迹。一堆早已熄灭的篝火余烬,几个空罐头,岩壁上用炭笔画着粗糙的星图和一个箭头。箭头指向洞外,旁边有一行小字,已经模糊大半,只能勉强辨认出:“……不要相信……回声……”
又是这个词。
回声。
敖玄霄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目调息。炁海拓扑在意识中展开,他尝试将北极遗迹获得的结构数据、峡谷乱流的实时波形、以及“冰核星屑”的能量特征,放在同一个模型里进行模拟。
结果令人窒息。
乱流不是随机的。它在遵循某种模式,一种深嵌在星渊井能量基质中的、破碎的“协议”。矿盟的疯狂开采和战斗,像用铁锤敲击一块已经遍布裂纹的琉璃。现在,琉璃终于开始沿着那些古老的裂缝崩解。
而崩解释放出的东西……就是“回声”。
星渊井记得建造者文明最后的绝望。记得桥梁断裂时的剧痛。记得那些融入能量的意识在消散前的悲鸣。这些记忆被烙印在能量结构本身,像唱片上的沟槽。当外界扰动达到临界点,唱片开始错误播放,那些痛苦的“回声”就被释放出来,扭曲现实,同化一切它们接触到的东西。
白芷和阿蛮,现在就困在一张正在破碎的唱片里。
“找到了。”苏砚突然说。
她站在洞口,背对着他,面朝南方黑暗的天际。雨水在她的防护服表面流淌,勾勒出瘦削而坚韧的轮廓。剑不知何时已经半出鞘,剑刃反射着洞内暗淡的灯光,也映出她面罩下冰冷的眼眸。
“找到什么了?”敖玄霄问。
“那个‘呼唤’的精确源头。”她抬起未持剑的手,指向某个方向,“就在乱流区的正下方,垂直深度约三百米。有一个……空洞。我的剑意烙印在与之共振。不是痛苦的共振,是……警戒的共振。像哨兵在警告后来者,此地有险。”
“能分辨是什么险吗?”
苏砚沉默了很久。雨水敲打岩壁的声音填满了寂静。
“是坟墓。”她最终说,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敬畏的战栗,“我在冰碑看到的先祖剑意,在警告我,那里埋葬着某个……东西。某个需要被永远封存的东西。而现在的乱流,正在腐蚀那个坟墓的封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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