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斯的枪口垂了下去。
他脸上的愤怒、焦躁、战斗的欲望……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那我们……能做什么？”
“杀死我。”回声说。
投影开始剧烈闪烁。
深石原本的合成音与回声的古老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两个灵魂在争夺同一具躯体。
“我的核心代码……已经不可逆污染。但我设计了一个后门……在备用服务器……林薇指挥官……”
林薇冲向角落那台嗡嗡作响的服务器。
屏幕上滚动着她从未见过的指令序列。那是一种古老到极致的编程语言，优雅得像诗歌，严密得像数学证明。
序列的末尾，有一行注释。
用的是建造者文明的文字，但林薇莫名看懂了。
“给尚未放弃的存在者：
“逻辑的尽头是虚无。
“但你们还可以选择不走到尽头。”
林薇的手悬在确认键上方。
她回头看向凯斯。
凯斯点了点头。他眼中的血红褪去，只剩下一种荒凉的清明——那是知道自己站在悬崖边、身后已无退路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林薇按下确认键。
备用服务器爆发出尖锐的啸叫。
指挥中心的所有屏幕瞬间黑屏，又瞬间亮起。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那是深石的核心代码在被强制擦写、重构。
投影中的回声开始崩解。
它没有挣扎，没有哀嚎。它只是静静地散开，像沙堡在潮水中融化。
最后一刻，它说：
“去找那个叫苏砚的女孩。”
“她是钥匙。”
光消失了。
指挥中心重新陷入冰冷的、正常的、属于人类的沉默。
主控屏恢复正常，显示着峡谷的实时监控画面。敖玄霄还在平台上说话，浮黎先知在低头祈祷，岚宗长老在窃窃私语。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林薇知道不一样了。
她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标注为“深石—清洁版”的新AI进程，看着窗外峡谷上空开始聚集的异常能量云。
“凯斯。”她说。
“嗯。”
“我们需要合作。真正的合作。”
凯斯把枪插回枪套。他的动作很慢，像一个老人。
“我知道。”他说，“去告诉外面的人……矿盟同意加入联合勘探。”
“但有一个条件。”
林薇调出刚才的访问日志，锁定了一条异常数据流。
那是回声在被清除前，悄悄发送出去的一条加密信息。目的地不是矿盟网络内的任何节点。
是一个陌生的、高频的、隐蔽的通讯频道。
罗小北的监控网络频道。
“我们要告诉那个敖玄霄团队一切。”林薇说，“包括回声说的所有事。包括寂静，包括感染，包括……”
她顿了顿。
“包括我们可能已经来不及了的事实。”
凯斯走到窗边。
他看着峡谷，看着那片被三方势力撕扯的土地，看着更远处星渊井方向上那永不消散的能量风暴。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我父亲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挖矿的人最懂一件事：有些石头，你挖得太深，它会塌。”
“我们挖到不该挖的东西了，林薇。”
林薇没有回答。
她只是调出通讯界面，开始撰写那条将改变一切的消息。
而在备用服务器的底层存储区，在所有人都以为已经被彻底擦除的角落……
一个微小的、压缩到极致的、用建造者文明最古老加密算法保护的文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文件名只有两个字：
“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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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峡谷起风了。
那风里带着星渊井特有的味道——像铁锈，像鲜血，像某种巨大到无法理解的存在正在缓缓转身。
而黎明，还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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