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钛合金支撑架必须再加三十套。”陈稔的指尖划过清单,“根据你们提供的矿区结构图,共鸣塔地基需要穿过至少两层破碎带——”
他的话停住了。
桌上的水杯在颤动。不是明显的晃动,是水面泛起极其细密的同心圆波纹,一圈,又一圈,间隔稳定得像钟表。
矿盟主管的义眼也锁定了水杯。他的听觉增强系统显然捕捉到了人耳无法察觉的频率。
“余震?”他问,金属声带让这个词听起来更像机械故障的报警音。
陈稔没有回答。他看向帐篷外,看见阿蛮正从罗小北的工作站快步走出来,脸色是罕见的苍白。两人目光交汇时,阿蛮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不是余震。
“谈判暂停。”陈稔起身,动作依然从容,但语速快了半拍,“我建议贵方立刻检查所有地下设施的应力读数。如果我的判断没错,未来十二小时内会有一次远超此前规模的……地质活动。”
“依据?”
“商业机密。”陈稔微笑,笑容里没有温度,“你可以选择不信,但贵方在峡谷下方的三号钻探平台,此刻应该已经监测到管道异常形变。去确认一下,不费事。”
他转身离开,走向营地中央的指挥帐篷。
身后传来矿盟主管急速联络下属的电子合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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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玄霄和苏砚正在查看刚刚草签的协议副本。
羊皮纸是浮黎部落提供的,用某种硅基植物的纤维鞣制而成,触感冰凉坚韧。墨迹里掺了星屑粉末,在能量灯下泛着微弱的蓝光。协议正文两旁,三方代表的签名并列——岚宗用朱砂印,矿盟用电子纹章,浮黎用图腾血捺。
“一张纸。”苏砚说。
“一张开始。”敖玄霄纠正。
帐篷就是在这时开始震颤的。
不是晃动,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嗡鸣。仿佛整片大地是一面蒙皮过紧的鼓,有巨槌在下方极其耐心地、一下又一下地轻叩。桌上的水壶倾倒,协议副本滑落地面,苏砚瞬间按剑,剑气在鞘内低吟。
敖玄霄闭上眼。
他的炁海在响应。不是主动展开,是被迫共振——地底传来的波动频率,恰好与他拓扑结构中某个尚未命名的节点重叠。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
是用能量感知描摹出的轮廓:峡谷下方三公里处,有一个巨大的空腔。不是自然形成的洞穴,岩壁光滑得反常,弧度精确得像工业模具的产品。空腔中央悬浮着某种东西,正在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挤压出暗紫色的能量流,顺着岩脉向上渗透,像树根在寻找水源。
那东西在生长。
用他们刚刚喷发出的情绪、散逸的生命能量、甚至这场和谈产生的希望与猜疑作为养料,在生长。
他猛地睁眼。
“叫所有人。”他的声音出奇平静,“撤离峡谷边缘。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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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站在营地外围的哨塔上。
这里视野最好,可以俯瞰整片峡谷。夕阳已经沉到硅木林背后,天空变成暗红色与深紫的渐变,像瘀血的伤口。她深吸一口气,将感知彻底放开。
动物们传来的信息洪流几乎将她淹没。
恐惧。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某种更糟糕的命运的预知——被吞噬,被同化,成为某种庞大存在的一部分,失去“自我”这个最基础的边界。
她“听”到了一段由无数生物信号拼凑出的警告。
来自地底的东西在散发一种“气味”。不是化学意义上的气味,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的信息素。甜蜜的、诱人的、承诺着解脱与融合的呼唤。它说:下来吧,这里很温暖,这里没有孤独,这里万物为一。
一些较弱的生物已经开始响应。
她看见鼠群正从巢穴中涌出,不是逃往高处,而是朝着峡谷裂缝爬去。鸟群在空中盘旋,轨迹逐渐收拢,像被无形的漏斗牵引。就连营地里的几只驮兽也开始焦躁地刨地,缰绳被绷得笔直。
“它们在自杀。”她喃喃道。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是白芷。
“能阻断吗?”医者问,手里已经拿着几支镇静剂,“用药物,或者……”
“没用的。”阿蛮摇头,“这不是神经传递素的问题,是……是存在层面的诱惑。它在告诉它们:个体生存是痛苦的,融合才是终极安宁。”
她忽然想到那个岚宗伤员的呓语。
光在叫我。
井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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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小北的警报是在十分钟后响起的。
不是声音警报,是营地所有照明系统瞬间切换成刺目的猩红色,同时每个人的个人终端强制弹出一个全息窗口。窗口中央是峡谷地质模型的实时渲染图——代表地底空腔的区域,此刻正以每秒一次的速度闪烁。
闪烁频率与阿蛮记录到的“心跳”完全一致。
下方滚过三行数据:
· 空腔体积扩张速率: 4.7立方米/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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