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浓得跟化不开的浆糊一样。
硫磺味混着腐烂气往鼻子里钻,辣眼睛。苏挽雪被寒鸦死死拽着,背靠着一块湿滑的石头,右手握紧了那把豁了口的断刀,指节捏得发白。左臂已经不是疼不疼的问题,是彻底没了知觉,像截枯树枝挂在肩膀上。
雾里影影绰绰,至少四五个人影,扇形围了过来。脚步声很轻,但踩在碎石上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雾里被放大得清晰。刚才说话的那两个声音没再响起,只剩下包围圈在慢慢收紧。
“找机会,往下跳。”寒鸦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低得只有苏挽雪能听见,“王铁头他们掉下去的地方,是个陡坡,下面可能……是生路。”
跳下去?苏挽雪脑子里闪过王铁头和狗娃滑落时那惊恐的喊叫,还有石头翻滚的闷响。下面是生路还是死路,谁也说不准。但她知道,留在原地,被这雾和雾里的人困死,只是时间问题。
寒鸦的呼吸有些急促,抓着她胳膊的手心全是汗。苏挽雪侧头瞥了一眼,借着浓雾缝隙透下的一点点惨白天光,看见寒鸦右边脸颊上有一道细长的血痕,正往外渗着黑血——刚才那梭镖擦过的,有毒。
“你中毒了。”苏挽雪说,声音很平静。
“死不了。”寒鸦咧嘴,露出个有点难看的笑,“听雪楼的暗桩,嘴里都藏着半颗避毒丹,顶一阵没问题。”他顿了顿,“待会儿我往左冲,吸引他们。你看准机会,往右,跳。”
“那你……”
“我引开他们,再找路下去跟你会合。”寒鸦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了,雷劈木中间的泉眼是关键,戍土旧部可能在那儿留了后手。要是……要是我没下来,你自己想办法找林黯。”
苏挽雪没再说话。她知道寒鸦在说什么。吸引火力,等于送死。什么找路下去会合,都是屁话。这雾,这地形,对方人数不明,他一冲出去,能不能活过十息都是问题。
但她没反对。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多活一个是一个。
雾里的人影又近了些。已经能看清轮廓,都是灰扑扑的紧身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眼睛,手里拿着短刀、分水刺一类的短兵器,在雾里泛着幽光。是幽泉的人,不是锦衣卫。锦衣卫行事没这么鬼祟。
寒鸦深吸口气,松开了抓着苏挽雪的手,活动了一下握刀的手腕。他侧过头,最后看了苏挽雪一眼,眼神很复杂,有决绝,有不甘,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然后,他动了。
没有喊叫,没有预兆,像只真正的夜鸟,朝着左侧雾气最浓、人影似乎最多的方向,猛地扑了出去!速度极快,短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直取最近一人咽喉!
雾里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喝!紧接着是金铁交击的脆响,和闷哼声!寒鸦的身影瞬间被雾气和人影吞没,只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剧烈打斗声、怒骂声,还有利器划破皮肉的嗤嗤声。
就是现在!
苏挽雪用尽全力,朝着右侧——刚才王铁头滑落的方向,纵身一跃!
身体腾空的瞬间,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眼前是翻滚的浓雾和飞速掠过的、模糊不清的岩石黑影。她咬紧牙关,蜷缩身体,右手护住头脸,左臂……已经顾不上。
“砰!”
后背重重撞在斜坡的岩石上,剧痛袭来,眼前一黑。紧接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翻滚,天旋地转,石头、灌木的断枝不断撞击着身体各处。她只能尽量缩成一团,减少伤害。
不知道滚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最后,“噗通”一声,她摔进了一片冰冷的、齐腰深的水里。
是那泉眼汇聚成的小水潭?
刺骨的寒意瞬间激得她浑身一哆嗦,也冲散了翻滚带来的眩晕。她挣扎着从水里站起来,咳出几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水。环顾四周,雾气在这里稀薄了不少,能勉强看清——这里确实是洼地底部,靠近泉眼的地方。水潭不大,清澈见底,水底是光滑的鹅卵石。三棵焦黑的雷劈木像三个沉默的巨人,环绕在水潭边。
王铁头和狗娃呢?
苏挽雪心脏一紧,急忙四下张望。水潭边潮湿的地面上,有新鲜滚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不远处一堆乱石后面。她踉跄着跑过去。
王铁头面朝下趴在那堆乱石边,一动不动,后脑勺上一片刺目的暗红。狗娃缩在他身边,浑身湿透,脸上身上都是擦伤,正用小手拼命推着王铁头,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铁头!”苏挽雪扑过去,用还能动的右手费力地将王铁头翻过来。王铁头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后脑的伤口不大,但很深,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苏挽雪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衣襟,想给他包扎,手抖得厉害。狗娃抓住她的袖子,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说不出话。
“他……会死吗?”孩子终于带着哭腔问出来。
苏挽雪动作一顿,看着王铁头毫无生气的脸,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她不知道。她从没学过医术,只知道人脑袋破了,流这么多血,很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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