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乌衣巷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钱铮和步依依见到了那位二十岁的“淮安王私生子”,名叫李延。
青年身材清瘦,面容依稀可见李氏皇族特有的清俊轮廓,眼神清澈中带着几分书卷气,亦有几分长期寄人篱下的谨慎与惶恐。
他显然已被告知部分真相,行礼时手足无措,却又强作镇定。
钱铮问了些经史典故、民生吏治,李延对答虽不算惊艳,却也条理清晰,显是读过些书,并非愚钝之人。尤其谈及民间疾苦时,眼中流露的真切同情,不似作伪。
步依依则更细致地观察了他的言行举止、待人接物的细节,偶尔用一些隐晦的机锋试探其心性。
问话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结束后,钱铮让李延退下休息,与步依依回到客房。
“女帝以为如何?”钱铮问。
步依依沉吟道:“资质中上,心性尚算纯良,未经大事,略显怯懦,但并非不可雕琢。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确有皇室玉佩,且我对过他掌心纹路(暗指某种相术或验证手段),血脉应当不假。是个合适的‘牌位’,若多加培养引导,或可成为一个不错的傀儡……甚至,稍有主见的‘君主’。”
钱铮点头:“与我所见略同。另一个十二岁的,年纪太小,变数太多。此人……可用。”他做出了决定。
就在此时,无尘匆匆进来,面色凝重:“主公,郡主,刚接到密报。诸葛神弩麾下一支精锐,约三百人,由其心腹将领率领,伪装成商队,三日前已抵达金陵!其动向不明,但我们的暗哨发现,他们曾在这一带出没!”
钱铮与步依依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冷意。果然来了。
“是为了李延,还是为了社稷图的线索?”步依依蹙眉。
“或许,两者都有。”钱铮走到窗边,看着暮色中古朴的巷陌,“金陵乃虎踞龙盘之地,前朝宫阙秘府无数。袁老先生所言‘故地旧墟’,或许并非虚指。诸葛神弩的人在此,说明他们也掌握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那我们……”
“静观其变,以逸待劳。”钱铮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比我们急。李延在我们手中,社稷图的线索我们也有。等他们先动。另外,让我们在金陵的人,查查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土木动工、古籍收购、或是江湖异人的活动。社稷图若真藏在某处,总会有迹可循。”
是夜,月明星稀。
钱铮正在房中推演局势,忽闻窗外传来极轻微的瓦片响动。他眼神一厉,手已按上藏在袖中的虎翼妖刀。
几乎同时,隔壁步依依的房间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和器物倒地声!
“有刺客!”钱铮低喝,身形已如猎豹般扑出!
院中,数道黑影正与步依依的两名黑衣侍女战作一团。步依依站在廊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精钢短刺,神色冷肃。地上已躺倒一名黑衣刺客。
钱铮加入战团,他虽久未亲自搏杀,但早年打下的功底仍在,加上这一年来暗中勤练不辍,身手矫健狠辣,虎翼妖刀翻飞,瞬间便伤了一人。
刺客武功不弱,且配合默契,显然是精锐死士。但钱铮与步依依这边人虽少,却个个都是高手。尤其是步依依那两名沉默寡言的侍女,剑法刁钻诡异,竟是罕见的合击之术。
激斗中,一名刺客突然吹响一声凄厉的哨音!
“他们要逃?还是召唤援兵?”步依依喝道。
话音未落,宅院外火光骤起,喊杀声传来!竟是大队人马围住了宅院,开始强攻!看服色兵器,正是诸葛神弩麾下精锐!
“中计了!刺客是幌子,大队人马才是杀招!”钱铮瞬间明了。
对方根本不在意是否暗杀成功,而是要借此制造混乱,然后以绝对优势兵力强攻,将他们连同李延一网打尽!
“保护李延,向西突围!那边巷道复杂,可暂避!”钱铮当机立断,对无尘吼道。
“王爷,女帝,请随我来!这边有密道!”一个苍老而急促的声音忽然响起,竟是看守宅院的老苍头!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后院墙角,掀开了一块伪装的青石板,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钱铮与步依依不及多想,带着惊魂未定的李延,在亲卫和侍女掩护下,迅速钻入密道。老苍头最后一个进入,放下石板,机关扣死。
密道狭窄潮湿,弥漫着尘土味。众人疾行片刻,前方出现微光,竟是一处废弃的祠堂地下室出口。
“你究竟是何人?”步依依短刺指向老苍头。
老苍头扑通跪下,老泪纵横:“老奴……老奴是淮安王府旧仆,当年王府罹难,拼死护着小主人逃出,辗转流落至此,苦守多年,只为等待一线生机……今日见到王爷和女帝主护卫小主人,才知苍天有眼!这密道,是王府早年所建,以备不时之需,老奴一直守着入口……”
钱铮与步依依对视,虽仍有疑虑,但此刻不是深究之时。
“先离开此地再说!”
众人出了祠堂,外面已是深夜,远处原宅院方向火光冲天,杀声依稀可闻。
“主公,现在去哪?”无尘问。
钱铮望向金陵城中那巍峨的宫城阴影,又看看手中一枚刚才在密道中无意踢到的、锈迹斑斑但形制古拙的青铜残片(似乎是什么大型器物的一部分),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去紫金山。”他沉声道,“袁天罡说‘龙蟠故地,虎踞旧墟’。金陵龙蟠之处是钟山(紫金山),虎踞之说是石头城。但若论旧墟……前朝皇宫旧址,就在紫金山下!这残片……或许是个引子。”
步依依眼睛一亮:“王爷是说……”
“赌一把。诸葛神弩的人以为我们要逃,必定四散搜捕。我们反其道而行,去他们可能忽略,或者正在搜寻的核心之地!”钱铮断然道,“而且,我有预感,我们要找的东西,和我们要保护的人,恐怕都在那里,有着某种联系。”
夜色中,一行人隐入金陵城的街巷,向着紫金山方向潜行。
背后是追兵火光,前方是未知的古老谜团与可能存在的惊天秘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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