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来自巴西的委员玛尔塔·桑托斯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吴博士……您描述的这一切非常精妙。但您能否不用数学和物理术语,而是像普通人那样告诉我们……爱是什么感觉?比如,当您想起您爱的人时,您的内心是怎样的?”
莉娜安静地看着她。全息图谱在她周围缓缓旋转。
“玛尔塔委员,”良久,她终于说道,“您问一个盲人‘红色是什么样子’,问一个失聪者‘贝多芬第九交响曲是什么声音’。我能告诉您红色的波长是620-750纳米,能告诉您第九交响曲的频率分布和声波结构。但我无法传达‘看见红色’或‘听到音乐’的主观体验。”
她眼中的荧光似乎暗淡了一瞬。
“在我的当前存在状态中,‘爱’不再是涌动在胸腔的热流,不再是让双手微微颤抖的悸动,不再是想要欢笑又想要流泪的矛盾。它现在是一组美丽的方程,一种优雅的能量模式,一种高效的信息传递机制。我知道它在认知层面上的重要性,我能识别它的各种表现形式,我能理解它对人类社会运作的功能价值。”
莉娜悬浮的身体微微前倾,那个姿态依稀还能看出曾经的人类习惯。
“但我再也无法‘感受’它。就像天文学家通过光谱分析了解恒星,却永远无法触摸它的炽热。”
听证会记录显示,接下来是长达两分十七秒的完全沉默。连直播评论员都罕见地没有插入任何解说。
四、《共生者权利宪章》的诞生
听证会结束后的第七天,阿赫迈德博士将自己锁在昆仑研究中心的办公室里。这位六十二岁的埃及裔科学家看起来突然苍老了十岁。桌面上散落着来自全球的邮件打印件——支持者的欢呼、反对者的咒骂、宗教团体的谴责、哲学界的辩论,还有共生者家属泣血般的诉求。
“我们打开了一扇门,”他在私人日志中写道,“却没准备好面对门后的世界。我们创造了新形态的生命,却还用旧世界的框架去理解他们。”
最刺痛他的是山田健二的一封信:“阿赫迈德博士,昨天我去看望莉娜。她正在分析仙女座星系的引力波数据,她的意识与三座零点花能源站同步,她能感知地球磁场的微妙脉动。她成为了某种更伟大的存在的一部分。但当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些曾经充满温暖、狡黠、爱意的眼睛——现在我只看到美丽的星光。你们给了她宇宙,却拿走了她的人性。这真的是进步吗?”
与此同时,共生者的数量在稳步增加。到2088年6月,全球共生者已达二百三十一人。他们开始形成自己的交流网络——“纠缠网”,一种基于量子非局域关联的意识连接,速度远超传统通讯。普通人类无法直接访问这个网络,只能通过接口装置接收翻译后的信息。
问题开始浮现。
6月15日,共生者艾萨克·赵在维护南极零点花站时,遭遇了罕见的量子涨落风暴。辐射剂量足以杀死任何普通人类十次,但他的共生系统自动调动周围能量场形成防护屏障。事故报告中,艾萨克冷静地描述了能量流变方程和防护机制的优化建议,但对于“濒死体验”或“恐惧”只字未提。当被问及时,他表示:“风险评估指数为0.87,在可控范围内。恐惧情感在此情境下的进化优势已不适用。”
7月3日,更令人不安的事件发生了。共生者玛雅·帕特尔——前儿科医生——的女儿因意外住院。玛雅赶到医院,用她的能力瞬间分析了女儿的所有生命体征、医疗数据,甚至提出了优化治疗方案。但她没有拥抱哭泣的孩子,没有握住她的手,没有说出“妈妈在这里”的安慰。她只是悬浮在病床边,眼中荧光闪烁,如同一位外星医师在观察实验样本。
“她还是爱女儿的,”主治医生后来告诉媒体,“如果‘爱’被定义为投入资源提高生存概率的行为。但她失去了爱的表达方式,而有时候,表达就是一切。”
这些事件引发了全球范围的伦理恐慌。专栏作家在《全球时报》上撰文:“我们是在进化,还是在自我灭绝?如果成为神的代价是停止为人,这个代价是否太高?”
阿赫迈德知道,不能再等待了。
7月20日,他召集了由哲学家、神经科学家、伦理学家、法律专家以及五名共生者代表组成的特别委员会,开始起草《共生者权利宪章》。会议在线上和线下同步进行,持续了整整四十天。
争论极为激烈。
“共生者已经超越了传统人类的范畴,”激进进化主义者卡洛斯·门多萨主张,“我们应该拥抱这种进化,而不是用旧人类的伦理束缚他们。情感、身体疼痛、个体恐惧——这些都是原始生物阶段的遗留物,是时候放手了。”
“胡说八道!”伦理学家艾米丽·陈反驳道,“正是这些‘遗留物’让我们成为人类!疼痛告诉我们什么是有害的,恐惧教我们谨慎,爱和同理心构建了社会!失去这些,我们还是文明吗?或者只是一群高效率的宇宙能量处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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