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磐石营中军大帐内却灯火通明。
旅帅张诚并未安寝，他站在巨大的、标注了最新敌我态势的沙盘前，眉头紧锁。
沙盘上，代表突厥主力的红色小旗密密麻麻压在赤崖正面隘口，而在侧翼那片险峻山区，几面代表着“狼牙”奇兵的蓝色小旗，如同毒蛇般隐伏，随时可能窜出，给予致命一击。
压力如山。
来自安西都护府的斥责与询问公文白天刚至，虽未明言，但字里行间对前沿军情侦测不力、直至敌后奇兵逼近才有所察觉表达了不满。
而营内，关于李默功过的争论虽被他强行压下，但暗流依旧涌动。
孙淼、王老栓一系显然并未死心，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再次发难。
“焕儿，”
张诚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你觉得，李默此人，究竟如何？”
侍立在一旁的亲兵队长张焕沉吟片刻，谨慎答道：
“叔父，此子确乃异数。勇悍绝伦，智计百出，更兼练兵有术，观其整编‘烽燧’之手段，闻所未闻，却暗含至理。”
“然……其性如烈马，难以拘束，用之虽利，亦需慎防脱缰。”
张诚缓缓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沙盘上那几面蓝色小旗上。
“是啊，烈马……可如今，面对突厥人这明枪暗箭，我磐石营，正需要一匹能冲破藩篱、直捣黄龙的烈马！”
他转过身，眼中已没了犹豫，只剩下决断：
“传令，升帐！”
深夜的聚将鼓声，打破了军营的寂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各级将领匆匆从营帐中走出，带着疑惑与凝重，迅速向中军大帐汇集。
有人注意到，原本应该在亲兵队值的李默，也被传唤而至，静静地站在帐外等候。
帐内，火炬通明，气氛肃杀。
张诚端坐主位，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周正、孙淼等文武分列左右，心中各自揣测着这深夜聚将的缘由。
“诸位，”
张诚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
“突厥‘狼牙’奇兵，如鲠在喉，其具体位置、兵力构成、行动路线，仍需确认。正面敌军调动频繁，总攻在即。我军需一双最锐利的眼睛，一把最锋利的尖刀，提前楔入敌后，盯死‘狼牙’，必要时，给予其迎头痛击，打乱敌军部署！”
众将神情一凛，知道最关键、最危险的任务来了。
张诚目光扫过帐下诸将，最终定格在帐外：
“宣，昭武校尉李默进帐！”
李默应声而入，依旧是一身普通校尉常服，步伐稳健，神色平静，向张诚及诸位将领行礼。
“李默，”
张诚看着他，直接问道，
“若令你率队前出，监控乃至伺机打击‘狼牙’，你需要什么？有何把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默身上。
孙淼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等着看李默如何夸下海口，又如何摔得粉身碎骨。
李默没有丝毫迟疑，朗声答道：
“回旅帅，若欲达成此目标，末将需要三样东西。”
“其一，绝对自主之权！敌后情况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末将需能临机决断，不受后方掣肘！”
“其二，情报优先知情权！所有关于正面敌军及‘狼牙’动向的最新情报，需第一时间告知末将！”
“其三，‘烽燧’全权指挥之职！”
他每说一条，帐内众人的脸色就变化一分。
尤其是第一条和第三条，几乎是在挑战传统的军事指挥体系和中层将领的权威！
“狂妄！”
孙淼终于忍不住，出列斥道，
“李默！你区区一个校尉，戴罪之身，安敢索要如此权柄？岂不知军中法度？！旅帅，此子狼子野心，切不可……”
“孙副尉！”
张诚猛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凛冽的寒意，
“大敌当前，本帅要的是能完成任务、克敌制胜的良将，不是恪守成规的腐儒！”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将领，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周正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张诚再次看向李默，眼神锐利：
“你要自主之权，可以！但若因你擅自行动，导致重大失利，军法无情，两罪并罚，你可敢立下军令状？！”
“末将，愿立军令状！”
李默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这是张诚在为他扛住压力，也是在给他套上最后的枷锁。
“好！”
张诚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声音响彻整个大帐，
“既如此，本帅现在正式任命：昭武校尉李默，智勇兼备，临危受命，即日起，擢升为‘烽燧’营代理队正，全权负责该营一切军务，执行前出侦伺、打击‘狼牙’之重任！一应所需，各营各部，需优先调配，不得有误！若有阳奉阴违、暗中掣肘者，以通敌论处！”
代理队正！
全权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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