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瘫坐在软榻上，窗外的雨声像哀乐，敲得人心烦意乱。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失败的阴影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渐渐停歇，暮色漫进房间，将一切都染成灰沉沉的色调。晚膳时，楚凌峰还没回来，只有王妃陪楚曦用膳。王妃也有些心神不宁，银筷只拨了几下碗里的米饭，就放下了，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母妃，父王还没回来吗？” 楚曦状似无意地问，指尖绞着绢帕的一角。
王妃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说是宫里事忙，晚些回来，让我们不必等了。这雨天，总让人心里不踏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王府的长史官求见王妃，说是有府中田庄租税、府库开支的琐事需要请示。王妃起身去了外间，珠帘晃动的轻响，像在楚曦心头敲了一下 —— 长史官常进出父王书房，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机会只有这一瞬！
她立刻转向身旁的春桃，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蛮横：“春桃，我突然想吃昨天那种梅花甜糕了，你去小厨房看看还有没有？”
春桃有些为难：“郡主，晚膳刚过，而且那甜糕做起来费功夫，这会儿恐怕……”
“我现在就想吃！” 楚曦微微撅起嘴，故意露出不悦的神色，“你去看看嘛，没有就让她们现做，我等得起！”
春桃无奈，知道郡主近日心绪不佳，不敢违逆，只得应声离去。
看着春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楚曦立刻屏住呼吸，像只受惊的猫，悄无声息地挪到通往花厅的珠帘后。珠玉碰撞的细碎声响被她压到最低，耳朵紧紧贴着冰凉的珠帘，捕捉着外间的对话。
她听到长史官条理清晰地禀报着田庄的收成、府库的银两数目，王妃的回应却有些心不在焉，大多是 “知道了”“按旧例办”。很快，琐事禀报完毕，长史官似乎准备告辞。
就在楚曦以为要失望而归时，王妃忽然随口问了一句：“王爷书房里那盆‘绿云’，今日可搬出去淋雨了？王爷昨日还说，小雨润润正好，别错过了。”
“娘娘放心，午后雨小时，高公公特意亲自把‘绿云’搬出去淋了片刻。后来王爷要进宫，也是高公公伺候着更衣的。雨大了些后，是小人瞧着怕淋坏了，让人把花搬回书房窗下的。” 长史官的声音恭敬，条理清晰。
高公公！
楚曦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像要撞破胸膛！高公公是父王最信任的腹心，从幼时起就跟在父王身边，王府里的隐秘事，没有他不知道的。若父王真在调查太子药方，高公公必然是最核心的参与者！
王妃 “嗯” 了一声，便让长史官退下了。楚曦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飞快地退回座位，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 突破口，就在高公公身上！
可如何接近这位老狐狸？高公公在王府沉浮几十年，见惯了人心鬼蜮，口风严得像焊死的铁桶。直接询问？无异于自投罗网；威胁利诱？她一个小郡主，连自己都难保，哪有筹码？
必须找一个绝对合理、绝对自然，甚至让高公公无法拒绝的理由，靠近他，再从只言片语里，撬出一丝线索。
楚曦的目光在房间里焦急地扫视，最终落在了墙角的紫檀木绣墩上 —— 上面放着她绣了一半的香囊，米白色的锦布上，岁寒三友的图案才绣了松枝，旁边还放着一个刚编好的平安结穗子，红绳缠绕，透着几分孩子气的精致。
一个大胆的计划，像闪电般划过脑海。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绣墩边，抓起香囊和剪刀。锋利的剪刀尖划过锦布，“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 香囊被从中间剪开一道大口子，里面的薰衣草干花散落在绣墩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几分钟后，春桃端着热气腾腾的梅花甜糕回来，刚进门就看到楚曦对着剪坏的香囊掉眼泪，眼眶通红，鼻尖泛着委屈的粉色，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郡主！这是怎么了？” 春桃连忙放下食盒，快步上前，看着散落在桌上的碎布和干花，瞬间明白了大半。
楚曦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声音带着哽咽，又掺着懊恼：“我…… 我想把这个新编的平安结穗子，换在给父王的香囊上，结果…… 结果手笨，不小心就剪坏了…… 这料子还是母妃特意给我的……” 她举起手里完好的平安结和从香囊上拆下来的旧穗子，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锦布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春桃瞬间软了心，连忙递上帕子：“郡主别哭啊，一个香囊罢了，坏了再绣一个就是，王爷不会怪您的。”
“可这个平安结我编了好久…… 就想送给父王保平安……” 楚曦哭得更凶了，肩膀抖得更厉害，“高公公最懂这些针线活了，他肯定有办法修好的！春桃，你去请高公公来帮我看看好不好？就这一次，我真的想把香囊送给父王……”
她哭得情真意切，理由天衣无缝 —— 一个想向父亲表孝心却搞砸了、急于补救的小女儿，求助府里见识广博的老太监，既符合她的年龄，又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春桃果然没有起疑，只觉得郡主孩子气，却又心疼她这份心意，连忙点头：“好好好，郡主别哭了，奴婢这就去请高公公过来！”
看着春桃匆匆离去的背影，楚曦擦干眼泪，心脏却因为计划的第一步成功而狂跳不止。指尖攥着剪坏的香囊，布料的粗糙触感和掌心的冷汗混在一起，让她指尖微微发颤。
高公公会来吗？来了之后，她又该如何从这只老狐狸口中，套出哪怕一丝有用的信息？
窗外，雨后的夜空漆黑如墨，连半颗星星都没有，只有廊下的宫灯，投下微弱的光晕，像黑暗中唯一的萤火，却照不亮眼前的迷雾。
成败，在此一举。她必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从高公公身上，撬开那道藏着真相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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