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见天日后的航行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赵三凭借掌心里磨出薄茧的秘水路图 —— 那图纸用桐油浸过,边角卷得发脆,标注 “暗滩”“浅湾” 的墨迹还泛着油光 —— 指挥快船在蛛网般的支流里穿梭。遇到可能藏眼线的码头,他便让船工往船舷挂起 “漕帮运粮” 的褪色木牌,自己则蹲在船头假装补渔网,粗麻绳在指间绕出熟练的结,眼神却像鹰隼般扫过岸边茶寮里探头探脑的人。
三日后,快船在一片龟裂的荒滩靠岸。滩上的石子是深褐色的,被北境烈风磨得棱角光滑,偶尔能看见半截生锈的箭镞嵌在石缝里,箭尾的羽毛早被风沙啃得只剩绒絮。远处的山峦轮廓蒙着层灰黄色的沙雾,像被揉皱的旧画,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带着刺痛感,空气里除了北方特有的干燥,还飘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 那味道混着马汗的酸腥,不像京城烟花的清冽,倒像铁与血烧过的焦糊,闻着让人胸口发沉。
“小姐,只能送到这里了。” 赵三跳下船时,粗布短打的裤脚蹭上滩上的沙,他弯腰拍了拍,指节上的老茧蹭掉细小的沙粒,“翻过前面那座‘断云岭’,就能看见落鹰峡的烽燧。镇北军前锋营的帐篷扎在峡口背风处,黑幡上绣着‘沈’字,老远就能看见。”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显然知道前路凶险,“再往前,漕帮的旗号会引麻烦 —— 监军的人最近在查所有往来漕船,连船工的户籍都要核对三遍。”
楚曦望着滩上被风吹得打转的枯草,指尖无意识摸向腰间 —— 赵三给的木质令牌就藏在粗布腰带里,令牌比拇指略大,是老梨木做的,刻着漕帮 “潜龙卫” 的暗纹,纹路里还嵌着点陈年的河泥,摸起来糙得硌手。她郑重屈膝行礼时,裙摆扫过滩上的碎石,发出 “沙沙” 的轻响:“多谢三爷一路护持,此恩小女子铭记于心。若有机会回江南,必备薄酒谢罪。”
赵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酒渍染黄的牙,胡茬蹭过指尖时还带着点扎手的硬:“客气啥!俺老赵敬的是小姐这份胆识 —— 换旁人,早被鬼头水道的暗礁吓哭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硬邦邦的麦饼,“路上垫肚子,北境风大,别饿着。” 说完便转身跳上船,船工撑篙时,铁篙戳进滩边的淤泥,溅起的泥水沾在他的裤腿上,快船像条黑鱼似的,很快隐在河道转弯处的芦苇丛里,只留下水面一圈圈淡去的涟漪。
楚曦捏着温热的麦饼,咬了一口 —— 饼里掺了粗麦麸,嚼起来有点剌嗓子,却带着阳光的麦香。她深吸一口北境凛冽的风,沙子钻进鼻腔,痒得想打喷嚏,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躲在王府里的长乐郡主,只是个求生存、救人心的 “林薇”。
楚曦和青鸾躲在断云岭的背风处换衣裳。粗布衫是赵三提前备好的,灰扑扑的布面上打了三个补丁,领口的补丁用的是褪色的蓝线,针脚歪歪扭扭,像乡下妇人的手艺;袖口磨得发毛,凑近能看见布纤维里嵌着的细沙。楚曦往脸上抹易容膏时,指尖沾到的膏体是土黄色的,混着点细滑石粉,涂在皮肤上像蒙了层薄泥,连眼角的泪痣都被盖住,只留下个浅浅的淡斑;她还特意在颧骨处揉了点红粉,假装是赶路晒出来的气色,嘴唇则抹了点猪油,防止干裂 —— 北境的风能把嘴唇吹得出血。
药箱被伪装成破旧的包袱:外面用粗麻布裹了三层,还缝了个装杂物的小布兜,里面塞着半块磨秃的皂角、几缕拆下来的旧棉线,看起来就像寻常妇人装衣物的包袱;箱角的铜锁用黑布缠了,只露出点磨损的边,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是药箱。青鸾则把短剑藏在行囊底部,上面铺着件打补丁的旧棉袄,棉袄里还裹着两个陶碗,碗沿有个小豁口,是昨晚在船上用过的。
翻过山岭时,楚曦的鞋底被碎石磨得发疼 —— 她穿的是赵三给的粗布鞋,鞋底没纳几层麻,踩在尖石上能清楚感觉到硌。山脚下的军营像片黑色的海,连绵的帐篷是粗帆布做的,大多打着补丁,有的帐篷边角还沾着暗红的血渍,风一吹,帆布 “哗啦啦” 响,像无数面小旗在抖。巡逻兵穿着暗褐色的铠甲,铠甲上有不少刮痕,有的还生了锈,阳光照在甲片上,反射出冷硬的光。他们手里的长枪枪头闪着寒光,枪杆缠着防滑的麻绳,每走三步就顿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连草丛里的动静都不放过。
离辕门还有三丈远,一队巡逻兵就停住了脚步。为首的什长满脸风霜,左脸颊有道浅疤,从眉尾划到下颌,他的铠甲领口沾着点马粪,声音因为常年在风沙里喊话而沙哑:“站住!干什么的?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准靠近!” 他手里的长枪往前递了半寸,枪尖离楚曦的胸口只有两尺远,带着金属的寒气。
楚曦立刻垂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声音里掺了点哭腔,像被吓坏的乡下姑娘:“军爷行行好…… 俺们是从南边逃难来的,家里被柔然人烧了,爹娘都没了…… 听说俺舅舅在这儿当伙夫,叫王老五,俺们来投奔他,求军爷通传一声!” 她说着,偷偷抬眼瞟了什长一眼,眼神里满是怯意,手还紧紧攥着包袱角,指节都泛白了 —— 王老五这个名字,是赵三特意打听的,是个老实巴交的伙夫,没什么背景,就算被盘问也不会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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