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沈飞预想的更长。他弯着腰走了一段，大约走了十几米，通道开始变矮，他不得不把腰弯得更低，几乎是半蹲着挪步。墙壁两侧没有明显的岔口或标记，只有粗糙的壁面和偶尔出现在脚边的碎石，像是开凿后没有做过精细修整。再走了一段，通道猛然变窄，同时向前方延伸出一条较宽的通道，高度约两米左右，不再需要弯腰。
沈飞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手电光往前照出去。通道笔直，尽头处消失在光线的边缘。他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风声，也没有水声。空气不流动，像是被封闭了很久。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洞口已经看不到了，身后只有一片均匀的黑暗。幽灵没有跟下来，也没有在上面发出声音。沈飞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百步，通道尽头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不再是一条直线，像是一个稍大的空间。他放慢脚步，手电光先扫过地面，再慢慢抬起来，扫过前方的空间轮廓。那是一个近似方形的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表面，没有刷涂任何东西，墙角堆着一堆已经干透的编织袋，袋口散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房间对面的墙壁上嵌着一扇铁门，铁门表面漆着深灰色的防锈漆，边缘有锈迹，但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门没有上锁，门缝处没有灰尘堆积，像是近期被打开过。
沈飞走近那扇铁门，没有急着开，先用手背碰了一下门板，铁皮冰凉，没有震动。他把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按住门板边缘，轻轻向内推，门轴发出轻微但顺畅的转动声，像是被上过油。门后是一间更大的房间，手电光扫过去，隐约能看到几张旧桌子、一把椅子、墙上嵌着一排铁皮柜。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手电光从门口慢慢扫过整个房间的轮廓。
这间房间大约二十多平米，地面是水泥的，已经出现了不少细碎的裂纹。靠墙的桌子上堆着几摞已经发黄的纸，纸页的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翻看过很多次。桌面中央放着一盏老式台灯，灯罩已经锈了，但灯泡看起来像是还能亮。他走过去，拧了一下台灯的开关，灯没有亮，像是线路早就断了。他把手电放在桌面上，让光线照向整面桌子，开始翻看那些纸页。
纸页摸起来微微发脆，纸张泛黄，部分边缘有轻微的水渍。大部分内容像是实验记录，格式工整，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和编号。编号格式和他在名单上看到的那些类似，但范围不同。他一张一张翻过去，没有停下来细读，但目光偶尔会落在某几行字上，像是知道那些话的重要性，只是确认之后还会再回来看一遍。翻到最后几页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那是一张手写的备忘录，纸张比其他的略薄，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内容只有几行字：“样本已全部转移至指定地点。本设施已不再保留实物档案。”沈飞看着那些字，笔迹和之前读过的林远志的记录不太一样，收笔更重，转折处的顿笔更深，更像是另一个人写的。
他没有立刻把那张纸拿走，先把整摞纸按照原来的顺序放好，然后站起来，走向墙边那排铁皮柜。一共三个柜子，高度到肩膀，表面漆着深灰色的漆，漆面已经出现了多处剥落。他打开第一个柜门，里面是空的，只有几层隔板，上面落了一层薄灰。第二个也是空的。第三个柜子的门比前两个紧一些，他用力拉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才打开。柜子里放着一个铁皮盒，大小和之前在北山看到的那个差不多，表面没有标签，也没有明显的磨损痕迹。他取出铁皮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里面不是纸页，而是一本黑色硬皮笔记本，比林远志那本更薄一些。
他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没有标题，也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日期：1982年5月。和他在灰房子铁皮盒里看到的那份记录时间接近，但早一些。他往后翻了几页，内容以手写记录为主，格式随意，有时是一两句话，有时是一整段。翻到第三页时，他看到了一段较长的记录：“编号范围确认已完成。与常规序列的差异已经整理成表。如果不能被纳入现有体系，则不应再被归类。”字迹到这里断了一下，像是写过之后被重新阅读并停顿过，然后又在底下补了一行：“但也不能被丢弃。”
他继续往下翻了几页，后面没有再出现类似的内容，大多是笔记式的摘录，像是实验日志的草稿。他合上笔记本，没有立刻放回盒子里，而是拿在手里掂了掂。纸张不多，大约只有三十来页。他把笔记本连同铁皮盒一起放在桌面上，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在桌前站了一会儿，又把那几摞纸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其他内容。
他拿起那本黑色笔记本，重新翻开第一页，又从头到尾慢慢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把每一条记录都读完了。内容大多是零散的实验记录，提到了若干编年的数字，但大部分没有对应的完整名称或说明。提到“附属站点”一词时也只是作为备注出现。他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字：“如有人读到此处，请确认路线是否仍然通畅。”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沈飞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合上笔记本，和铁皮盒一起放进了背包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间房间，没有再去碰桌上的其他东西。他关上铁皮柜的门，走到门口，侧身退回通道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竖井底部时，他抬头看到井口透下来的光比之前暗了一些，像天快黑了。他踩着铁梯爬上去，把混凝土板重新盖好，用脚踩实了边缘，压平了那些被翻动过的草皮，又把散落的碎土拨回原处。幽灵还坐在几步外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没有刻刀，没有木头，只是坐在那里。他没有问他看到了什么。
“天快黑了。”幽灵说。沈飞站起来，把背包带子紧了紧：“嗯。走吧。”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回山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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