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的晨光刚漫过窗棂，像给雕花窗棂镶了层金边，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劈了个稀碎 —— 那声音又急又乱，活像有谁在后面追着马屁股打，连驿馆院子里那只总爱蹲在门槛上打盹的老母鸡都被惊得扑棱着翅膀，“咯咯咯” 地飞到了晾衣绳上，把阿依娜刚洗好的青布衫子踩出几个带着鸡毛的泥印子。
李默正靠在床头，由阿依娜帮他擦拭手腕上的银针痕迹。自从上次为了躲杨国忠那只 “笑面虎”，故意装成中了毒的模样，他就借着 “养病” 的名义在驿馆里当起了 “甩手掌柜”，表面上每天喝喝药、养养神，实则耳朵竖得比院里的驴还尖，连杨国忠府上今天买了几斤羊肉都能从驿卒的闲聊里听出来。
“李少监，不好了！不是，是有好事！范阳节度使安禄山派使者来了，说是给您送‘谢礼’！” 侍卫的大嗓门从门外传来，带着点没见过世面的慌张，连 “不好了” 和 “好事” 都能混在一起说。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 “咚、咚” 的沉重脚步声，跟俩石狮子走路似的，紧接着两个穿着范阳军服饰的汉子就抬着个半人高的红木箱子走了进来 —— 那箱子红得发亮，边角还包着黄铜，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就是俩汉子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汗都快把衣服浸透了，估计这箱子比装了半扇猪肉还沉。
汉子身后还跟着个留着山羊胡的使者，穿着一身锦缎袍子，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锦盒，走路姿势板得跟根筷子似的，就是山羊胡上沾了点早饭的米粒，看着有点滑稽。
“李某与安节度使素未谋面，何来‘谢礼’之说？” 李默皱起眉，心里的疑惑能装一整个驿馆的水缸。安禄山远在范阳，俩人连面都没见过，顶多算 “听过对方名字” 的关系，这时候送礼，跟大街上突然有人塞给你一锭金子似的，指定没好事。
使者脸上立刻堆起笑，那笑容甜得能腻死人，他伸手拍了拍红木箱子，“咔嗒” 一声打开锁：“李少监平定陇右，把那些作乱的胡人打得哭爹喊娘，为大唐立下大功，我家节度使在范阳听说了，那是拍着大腿称赞啊！这百张貂皮是范阳特产，每张都是选了雪地里长大的黑貂，摸着手感比姑娘家的脸蛋还软；还有十匹骏马，都是西域来的汗血种，跑起来比风还快，驮着两百斤东西都能跟兔子似的蹿！这些都是我家节度使的心意，还望李少监笑纳。”
箱子里的貂皮果然泛着油亮的黑色，阳光一照还透着点光泽，摸上去又软又暖；驿馆外传来 “咴咴” 的马嘶声，不用看都知道是好马。赛义德本来在旁边帮着整理药草，一见这阵仗，手里的药杵子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伸手就摸貂皮，那眼神直得能钉在上面，嘴里还不停念叨：“俺滴个娘哎！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貂皮！要是做成袄子，冬天就算在雪地里打滚都不用怕冷！沙赫里二世，你快来看，这玩意儿比你那身驴毛强多了！”
沙赫里二世本来在门外啃干草，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甩着尾巴探进头来，驴鼻子凑到貂皮上嗅了嗅，大概觉得味道不错，还想用嘴叼一张尝尝鲜。使者一看急了，赶紧伸手拦住，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哎！使不得使不得！这可是献给李少监的厚礼，畜生可不能乱动！”
“你敢说俺的驴是畜生？” 赛义德一听就炸了，撸起袖子就想跟使者理论，那胳膊上的肌肉块子鼓得跟小山似的，吓得使者往后退了半步。李默赶紧拉住赛义德，忍着笑说：“赛义德，不得无礼。使者也是按规矩办事，别吓着人家。多谢安节度使的厚礼，还请使者替李某道谢。”
使者见李默收下礼物，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又把手里的锦盒递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李少监，这是我家节度使特意为您准备的‘贴身之物’，说是能保您平安，一般人可得不到这待遇。”
李默接过锦盒，入手就觉得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竟藏着个金属管状物 —— 长约一尺，通体黝黑，跟根粗点的铁棍子似的，一端有个小孔，另一端连着个简陋的火门，看着既不像刀枪剑戟这些兵器，也不像锄头镰刀这些工具，倒有点像赛义德上次用来捅马蜂窝的长杆子，就是比那杆子精致点。“这是何物？” 李默故意装作疑惑的样子，眼睛却盯着使者的表情。
使者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其辞地说：“具体是啥，小的也不清楚，只知道是我家节度使偶然从一个西域商人手里得到的‘奇物’，觉得这东西透着股巧劲儿，跟李少监您的‘妙思’相配，便送来给您把玩。” 说完还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等使者和那两个汉子走了，李默立刻关上房门，把金属管状物放在桌上。赛义德凑过来，用手指敲了敲管子，发出 “当当” 的清脆声响，还凑到耳边听了听：“这玩意儿看着像根铁管子，摸着还挺沉，不知道能不能用来打兔子？俺看这长度，当个箭筒用也不错啊！” 说着就想把箭囊里的箭往管子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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