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郾城透着几分凉意，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街道上的乡民们已开始忙碌，鸿隙陂的水车缓缓转动，发出 “吱呀” 的声响。可县衙正堂内的气氛，却与城外的平和截然不同，格外凝重。范阳使者身着一身锦袍，衣料上绣着繁复的云纹，显然是安禄山麾下的亲信，他双手背在身后，倨傲地站在堂中，下巴微抬，目光轻蔑地扫过两侧站立的郾城属官，最后落在主位上的李默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李大人，安节度使奉陛下口谕，为营建华清宫新殿，需征召郾城擅长水利修缮、金属锻造的工匠百人，限三日内集齐，由本使带回范阳，不得有误。”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份烫金文书，“啪” 地一声扔在案上，文书边缘镶嵌的金线在晨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李默目光扫过文书，只见 “安禄山” 三个字的落款格外醒目，字迹张扬，透着一股霸道，却唯独没有玄宗皇帝的玉玺印记，甚至连门下省的印鉴都没有 —— 所谓 “陛下口谕”，不过是安禄山的借口罢了。李默心中冷笑，瞬间明白安禄山的意图：这哪里是征召工匠，分明是公然测试朝廷与地方官员的态度！若自己乖乖屈服，便是向安禄山示弱，承认其凌驾于地方官府之上的权威；若直接拒绝，他正好以此为口实，向其他藩镇渲染 “朝廷打压忠臣”，为日后谋反积累舆论资本。
“安节度使为国效力，主动承担营建华清宫的重任，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本官理应支持。” 李默面上不动声色，伸手拿起文书，故作认真地翻看，手指在纸面轻轻滑动，像是在仔细核对内容，“只是郾城地处河南，近期恰逢鸿隙陂水利工程修缮关键期，工匠们多忙于加固堤坝、疏浚渠道；军工坊那边也在赶制改良弩机，支援北方防务，突然征召百名工匠，恐需时间协调安排，三日内怕是难以集齐啊。” 他语气平和，既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轻易妥协，给足了对方面子，却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李大人这是要抗命不遵？” 使者脸色一沉，向前一步逼近案前，身上的锦袍因动作幅度太大而晃动，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安节度使手握范阳、平卢、河东三镇重兵，日夜为陛下分忧，如今不过是征召区区百名工匠，李大人都不愿配合，莫非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话音刚落，守在正堂门外的四名范阳卫兵也跟着拔出佩刀，锋利的刀刃在晨光下闪过冷冽的寒光，堂内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郾城属官们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却碍于对方身份，不敢轻举妄动。
“你敢威胁李大人！” 站在李默身侧的赛义德再也忍不住，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李默身前，像一堵坚实的墙。沙赫里二世也跟着 “嗷” 地一声，竖起耳朵，毛发微微炸开，用蹄子在地面上轻轻刨了刨，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眼神凶狠地盯着使者，嘴角甚至微微咧开，露出几颗牙齿，像是随时准备扑上去发起攻击。赛义德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怒声道：“俺告诉你们，郾城的工匠都是俺们的宝贝，是修水利、造弩机保护百姓的，哪能说带走就带走？你们要是再敢在这里嚣张，俺就让沙赫里二世用蹄子把你们踢出去，让你们知道郾城不是好欺负的！”
使者被突然出现的一人一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边的靴子差点绊到门槛。他稳住身形后，又强装镇定，不屑地瞥了赛义德一眼：“你是什么人？不过是个粗鄙的平民，也敢在此放肆！这是安节度使与李大人之间的公务，轮不到你一个乡野村夫插手！识相的就赶紧滚开，免得本使让人把你拖出去杖责！”
“俺是赛义德，李大人的兄弟，郾城胡饼坊的掌柜！” 赛义德梗着脖子，丝毫不怕对方的威胁，“郾城的事，只要关系到百姓和李大人，俺就有权管！沙赫里二世，让他们看看你的厉害，让他们知道俺们不是好惹的！” 沙赫里二世立刻 “嗷” 了一声，扬起前蹄，重重地踏在地面上，发出 “咚” 的一声响，吓得使者身边的两名卫兵赶紧上前一步，将使者护在身后，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盯着沙赫里二世，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李默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安抚住情绪激动的赛义德：“赛义德，不得无礼。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咱们当以礼相待，不可失了郾城的风度。” 他转向使者，语气依旧缓和，却在不经意间加重了几分，带着坚定：“安节度使为国操劳的心意，本官自然明白，也十分敬佩。三日内集齐百名工匠虽有难度，但为了陛下的宫殿营建，为了大唐的颜面，本官定会尽力协调。只是工匠的筛选需仔细甄别，确保都是技艺精湛、能担此重任之人，若选了技艺不精者，反而耽误了宫殿营建，那便是本官的失职了。还请使者宽限一日，五日后，本官定将筛选好的工匠送至城外的十里坡驿站，交由使者带回范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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