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
维托是被渴醒的。
那是他二年级升三年级的暑假，天气热得让人睡不着。
他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沿着楼梯往楼下走。
父母的房间在二楼，正好在他房间的正下方。
他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声音。
不是平时的争吵，而是……摔东西的声音。
“啪！”
一个玻璃杯被摔得粉碎。
维托的脚步顿住了。
他本来只是想去厨房倒杯水，但好奇心驱使着他，慢慢靠近了父母的房间。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里面的灯光透过门缝照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
维托屏住呼吸，悄悄凑了过去。
他听到了母亲的哭声。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母亲的声音带着绝望和愤怒：“他是你的私生子，你自己处理啊！你以为如果不是为了家族颜面，我当初会让他当初进布朗家族的门？！”
私生子？
维托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为了家族名声，你必须忍。”父亲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忍？”母亲尖叫起来：“我忍了这么多年，你还要我怎么样？你在外面怎么玩，我不管，毕竟你我只是联姻，但你给我弄出来个孽种和我的孩子抢东西就不行！”
父亲似乎有些恼怒了：“维托他什么时候抢过巴伦的东西了？你说话讲点道理好不好！”
孽种……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了维托的心脏。
他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原来……这就是真相。
怪不得母亲就不曾对自己笑过。
怪不得自己受了欺负母亲也只是冷眼旁观。
怪不得母亲从不带自己去外祖父家。
原来……他不是母亲的孩子。
他是个私生子。
是个孽种。
里面的争吵还在继续，但维托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世界在他眼前旋转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他只记得，那天晚上，他躲在被子里，就那么蜷缩着，明明是炎炎夏日，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刺骨。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到最后已然哭不出来，眼神空洞地睁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那天起，他变了。
他开始躲着希薇娅和巴伦；他不敢再看母亲的眼睛；他害怕从她眼里看到厌恶和嫌弃。
他开始在心里问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
希薇娅睁开眼，眼里充满了泪水。
“他说……‘为什么？怪不得母亲对我不亲热，原来我是父亲的私生子啊……’”
希薇娅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她低着头：“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们家。”
珈兰倪莯愣住了，她知道大多数纯血联姻后实际上都是各玩各的，只要不出大乱子，表面上过得去就可以了。
但布朗家族不一样，布朗家主和夫人一直以恩爱闻名纯血圈子的，连日夜和他们相处的子女也是这样认为的，足以证明他们掩饰的有多好。
“我想去质问父母。”希薇娅继续说道：“可是我不敢。我怕这是真的，也怕……家里会因此变得支离破碎。”
“所以你逃了。”珈兰倪莯说。
希薇娅点点头。
“我没有听到他后面还说了什么。”她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恐惧：“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离开那个房间。”
“我一直以为，我们家虽然不是很完美，但至少是完整的。”希薇娅的声音很轻：“可是现在……我发现，我所知道的一切，可能都是假的。”
她看着珈兰倪莯，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再次发问：“你说……人真的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吗？”
珈兰倪莯沉默了。
她知道，希薇娅问的不仅仅是这件事。
“你在想什么？”珈兰倪莯问。
希薇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敢说。
她不敢告诉珈兰倪莯，在知道维托可能不是她亲哥哥的那一刻，她心里竟然出现了一丝窃喜。
那一丝窃喜让她感到恐惧，也让她感到羞耻。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维托的感情，只是妹妹对哥哥的孺慕。
可现在，她开始怀疑了。
她开始回想，自己为什么总是在维托看别的女生时感到不舒服，为什么总是希望能和他多待一会儿，为什么听到他说自己是私生子时，除了震惊和难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是啊，她早该反应过来自己对巴伦和维托是不一样的。
她似乎看清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不管维托是不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在所有人眼里，他们都是兄妹。
而这段感情，注定不会有结果。
所以她迷茫，她痛苦，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甚至不敢再面对维托。
“希薇娅。”珈兰倪莯看着她：“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
希薇娅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挣扎。
她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珈兰倪莯看着她，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希薇娅现在需要的不是追问，而是时间。
“不管发生什么。”珈兰倪莯缓缓说道：“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希薇娅看着她，忍不住扑进她的怀里，痛哭起来。
珈兰倪莯抱紧了她，却没有说话。她知道，有些事情，只能自己面对。
比如她对维托的感情。
比如她无法掌控的人生。
走廊里依旧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却驱不散两人心里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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