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佩兰的警告令众女眷顿时心头发慌。
其实说起来这些商户家的女眷本不是懒散之辈。
寻常商家谁家不是个早出晚归操持不休的,可唯独对地里的活计,确实不精,能认出盐碱地已经是不易了。
她们心里七上八下,但脑子却转得快,眼珠刚转了一圈便要开口争辩。
安佩兰却先截了话头:“你们是不是还想说,现在可以雇人开荒?”
被说中心事,众人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朝廷也没说不可以雇人吧。”
安佩兰耻笑一声,声音陡然凌厉:
“你们睁大眼睛看看!如今村里男人都去了努州城营建,留下的妇人哪个不是守着自家地界拼了命开荒?谁还有空闲帮工?再者,我也不妨透个底,过几天坎儿井动工,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去运土!到时候你们的地,又该怎么办?”
这话出口,众人才算是真有些慌乱了起来,声音窸窸窣窣的议论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
安佩兰眼睛扫视一圈,才转了语气,稍微松了松:
“其实你们的打算保甲心里头门清,他们都是德高望重的老人,这般分配其实对所有人都是最好不过的,包括你们。”
“包括我们?”这些妇人都有些闹不清了。
“你们是商户,不懂田垄间的门道。”安佩兰看着她们,缓缓道:
“这地并非不能种,也不是重盐碱地,只是种不了小麦和木棉罢了。你们今年改良后,明年尽可以种蜀黍(高粱)——这个庄稼不用细犁,长起来也不间苗、不除草、不用捉虫,浇水全凭天候,是出了名的‘懒庄稼’。收割脱粒也简单,拉到麦场压一圈就成。就连那秸秆都是好东西,你们只管问村里农户,谁要谁自去地里割,到时候自然有人来清,喂牛、搭棚顶的都用得上。”
她顿了顿,又道:
“蜀黍市价同粟米同价,是比不上小麦。可这几年家家男人都不在,你们又不懂庄稼地的门道。想雇人,又能雇到谁?谁家没一堆营生要忙?何况后头还要去坎儿井运土,人人都闲不下,你们的算盘终究打不响。倒不如老老实实回去量地,寻甲长讨教蜀黍的种法,远比在这吵吵嚷嚷有用得多。”
末了,她语气重了几分,添了警告:
“谁要是还想不通,那就别留着在西山村了,只管去署衙领回户帖走人便是!”
她们心里清楚,西山村有照看孩子的学堂,有赡养老人的养老院,又是坎儿井经过的地界,这般安稳去处,便是让她们走,她们也不肯。
思来想去,终究也没别的法子,最终只能转头去找保甲,规规矩矩地量地去了。
安佩兰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终于是松了口气。
地界的事还真是耽误不得,等全村的地分定,还得去署衙登记报数,好给村民们发下土地执契和户贴——这东西越早弄完,越没纠葛。
西山村的开荒正干得如火如荼,人人都铆着劲赶在酷暑前播下豆种——好歹能在年前收些豆粮,添一口吃食。
安佩兰不知道,其实西山村才称得上是没啥幺蛾子的村落。
西山村的妇人,争的是地界,可田地里的大事一敲定,便再没功夫揪着小事闹腾了。
只因村长早跟全村人说过,后头修坎儿井,女子个个都得出力,唯有出了力的人家,孩子才能进学堂,读书习字。
这年头,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能进私塾,那都是有本事的人家才有的福分。
虽说村长说这学堂和私塾不一样,可在她们眼里,能识得字,拨个算盘,这就是私塾。
为了孩子,便是再累,这坎儿井的活计也得干。
但是这坎儿井什么时候修,村长也没有准信,所以大家都要抓着这段入夏前的凉爽,赶紧将那些豆种播下去。人们是睁眼就往地里钻,就怕两茬撞一块耽误农时。
人一忙起来,那些鸡零狗碎的心思自然就少了。
可别处的村子,却是截然相反的光景。偷鸡摸狗的糟心事屡见不鲜,多起争吵动了手,别说保甲了,就是村长庄头也有压不住的时候。
梁嫣然这些日子就被这些事给忙得几乎是脚不沾地,然而,她却是日日精神盎然——皆因身上那身新的捕头的官服。
梁嫣然的女捕快服制,是随太平车的物资一同运来的。彼时署衙一众官吏刚到任,诸事手忙脚乱,这套官服直到三日后才正式发落下来。
这服制,是李瑾特意为她向上京申领的。
女捕快的服制出自上京巧手裁缝,还是大长公主年轻时亲自设计的样式——本意便是鼓励女子参与政务,故而与男捕快的规制相去甚远。
男捕头的常服是青底素布镶棉布红边,配同色幞头。
而女捕头这一身,乃是黑底劲装,暗绣火焰纹路,红边勾衬,袖口、领口与腰带更是一色暗红绸缎,不戴幞头,只将头发高顶盘起,以红绸带紧束,利落挺拔,满是巾帼飒爽之气。
当晚,梁嫣然寻来炭炉,将官服细细熨得平平整整,悬在墙上。她捏着油灯赏看,近了怕火星燎了衣料,远了又看不清那暗纹的纹路,便这般忽近忽远,直看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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