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后,在场的那些农妇回去,果然有几家暗自深思熟虑了许久。可日子本就压得人喘不过气,女儿在家搭把手,好歹能分些活计,家里的人便能轻快太多。
纵是心里隐约懂了几分道理,却终究舍不得这半分劳力。
这般纠结的光景,总算在六月里,有了转机。
白季青亲自带着人踏遍景山的峰峦沟壑,几经勘探丈量,终是寻得一处承压层泉眼。一番开掘,第四眼、第五眼坎儿井母井接连出水,终告功成!
工匠们早已熟门熟路,当下便分工作业,夯土、掘渠、砌石,事事有条不紊,坎儿井的营建即刻铺开。
这数年来,在白季青的牵头下,各式掘井开渠的新工具屡有研制,借着这些利器,施工时的人员伤亡的概率降到了极低。
不光如此,在母亲的建议下,白季青将这些年摸索出的挖掘技法制成了标准章程,所有人严格按照标准一步步推进,并且带着工匠演习数遍应急处置的法子,做到了事事皆有章可循。
如此一来,此番坎儿井的推进,竟比往日都要顺遂几分。
只是这次要修的两条线路,实在绵长,工程量浩大。白季青一番统筹核算,便定了两头对掘的法子,好赶些工期。
又因线路需穿越大水井村,为彻底避开周边的盐碱地,不致污染渠水、损毁涝坝。他便改了往日集中建坝的思路,将原本规划的大型涝坝,拆解成几处小型涝坝,分散布局在明渠与暗渠的关键节点上。
如此既避开了盐碱隐患,又能保障各段渠水的蓄水调峰,兼顾了灌溉与防涝。
周遭的明渠、暗渠亦同步破土动工。
守着涝坝辛苦劳作的,都是被贬罚至此的遍户,毕齐媳妇的周家便在其中。
安佩兰召集了西山村的青壮劳力赶来时,远远便见着那伙人埋首躬身,往日里的尖刻戾气,早被日复一日的繁重苦役磨得荡然无存,只剩一身疲惫,动作木讷迟缓。
人群里还有那户曾被孟峰射杀的人家,皆面无神采,抬手投足间宛若行尸走肉,只随着监工的鞭斥,重复的挥动锄头。
望着眼前这般光景,安佩兰心头一震,恍惚间,竟像是看见了数年前的努尔干——那般被苦难磨去了生气,只剩躯壳浮沉在苦役里的模样。
“娘。”白季青的声音打断了安佩兰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理清思绪说道:“老大,西山村人手虽不算多,出的力或许有限,但绝不能闲着。村里人都是自带扁担、簸箕来的,男人女人,挖渠运土,一切都听你调配。”
白季青也不墨迹,毕竟都是为了西山村的坎儿井,当即应声,迅速给众人划定了涝坝旁的明渠工段——明渠活计无甚技术含量,交予西山村村民正好,暗渠的精细凿挖,依旧由大水井村的工匠专责。
诸事安排妥当,白季青转向西山村的众人,扬声将早已与母亲商定的章程再强调一遍:
“我娘已经同我商量过了,西山村凡来坎儿井出工的乡亲,家中只要有十岁以内的孩童,不论男女、不论多少,都可送到西山村的学堂去,有专门的女先生教习学识,孩童的两餐吃食也一应管够,这笔花销,全由坎儿井的井务支应!”
“不论男女?”有几名妇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白季青颔首,继续道:“不光是孩童,你们在这儿出工的,一日两餐也都由井务管着。待到秋收农忙时,也会给你们放归乡收粮的时日,绝不误了农时!”
这话一出,原本因村长要求、勉强前来的劳力们,心头皆是一阵兴奋。
原先村长只说要来坎儿井干活,为了自家的村子有水吃,这事必须来,但是来是来了,心中谁不愁这每日的吃食?饭都吃不饱呢,管着这摊子事,总有些蔫蔫的。
如今听闻出工便管饭,众人脸上都漾开喜色,个个恨不得立刻上手干活,赶紧吃上这安稳的饱饭。
可就在这时,白季青的语气陡然一沉,目光扫过人群,带着几分严厉:
“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来这儿从不是白出力的!既得了这般实惠,便得尽心干活,别想着偷奸耍滑、浑水摸鱼。
每日每人的活计都是定数,完成了才能领吃食。若是完不成,不光没饭吃,家中娃娃也得从学堂里领回去。
倘若有人屡教不改、情节严重,那就直接赶出西山村,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念同村的情分!”
人群中,几个方才还窃喜能滥竽充数的人,心头顿时一凉,脸上的喜色也敛得干干净净,再不敢存半分侥幸。
自然,更多的人心中都是愈发欣喜的,天下哪有白给的吃食,只觉这规矩合情合理。
一名妇人率先站出来,朗声道:“白大人,您放心!咱们娃送到学堂,不光管吃,还教认字,这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天大的好处,就冲这个,我们也定然尽心干活,绝不敢偷懒!”
“是啊!谁能想到,咱们西山村竟能给娃娃们请先生!我们这些庄户人家的娃,这辈子竟也能识文断字,这份情分,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哪敢拖后腿!”
“再说了,坎儿井早一日建好,咱们村早一日吃上水,浇上地。这都是为了咱自家好!”
众人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真切的笃定。
白季青这一番软硬兼施的敲打,西山村的村民倒是都没有敢偷奸耍滑的,个顶个的干得热火朝天。
其实,这里头的关键还是在于白季青的‘工’算的正正好。
白季青的脑子确实好使,那逻辑思维绝对是顶尖的,安佩兰常想,这人若是放在了现代,绝对是个数学方面的天才。
他将这坎儿井的总工程量、预计工期,通通一一拆解,折算到每个十人小队,再精准分摊到每个人头上,不多不少,刚巧让众人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都得掐着时辰,却又堪堪能在日落前完成当日活计。
瞧着这分毫不差的算计,安佩兰心中忍不住叹服这“周扒皮”的本事!
这边坎儿井的工程如火如荼,安佩兰那边,也恰逢冬小麦迎来丰收的大事。
可她还没来得及寻李瑾商议这冬小麦的事宜,李瑾的人便先一步来了,传话说请她过去一见,而相见的地点,竟定在了安怀瑾的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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