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光,悄然流过。
马文才与黄良玉的婚事,在马太守的亲自督促下,推进得极快。
订婚不过三月,各项礼仪便已完备。
一场极尽风光的婚礼在太守府隆重举行。
锣鼓喧天震云霄,宾客盈门贺如潮。
红绸铺就十里路,喜烛映照百年好。
马、黄两家,自此正式结为秦晋之好。
待到秋闱大比之年,两人的长子马凤已是蹒跚学步、咿咿呀呀的粉嫩小团子了。
放榜之日,捷报频传,双喜临门。
马文才蟾宫折桂,高中魁首,文章才华得到朝廷认可,文名瞬间远播。
黄良玉亦不遑多让,于武举中力压众男儿,一举夺魁。
其弓马之娴熟、韬略之见解,令考官与闻者皆叹服不已,巾帼之名不胫而走。
朝廷依例授官,马文才被授为上虞县令。
虽品级不高,却正合他衣锦还乡、施展抱负之心。
黄良玉则被授予当地相应的武职,协理本县防务、缉盗安民等事。
有妻子这员智勇双全的虎将在侧辅佐,马文才非但毫无嫌弃官职低微之意。
反倒意气风发,揽着黄良玉的肩膀,对着怀中懵懂好奇的胖儿子夸下海口。
“二凤吾儿,爹娘定要将咱们上虞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让你将来在这地界上,可以横着走。”
胖娃娃咧开还没长齐牙的嘴,流着口水咯咯直笑。
黄良玉没好气地轻拍他一下,笑嗔道。
“尽会胡说,出门横着走的那是螃蟹。休要教坏我家凤儿。”
言罢,自己却也忍不住弯了唇角。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其间默契与情意,已非昔日书院中剑拔弩张和别别扭扭可比。
在马太守或明或暗的扶持下,加之黄瑾之、黄瑱之的勤勉经营。
黄家势力在这三年间迅猛发展,产业扩张,人脉拓宽,声望日隆。
如今已稳稳超越祝家,无论财势还是影响力,都已成为上虞名副其实的第一大家族。
而另一边,梁山伯同样在秋闱中榜上有名。
他被朝廷派往邻近的鲁县任职,虽非家乡,亦是一方父母官,足以安身立命。
自认已取得功名,有了立世之基的梁山伯。
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对祝英台深埋心底的情意。
精心备足了合乎礼数的聘礼,怀着一颗炽热而志在必得的心,前往祝家庄求亲,欲正式迎娶祝英台为妻。
然而,现实给了他冰冷沉重的一击。
祝家那扇他曾出入过的朱漆大门,此次并未为他敞开。
门房隔着厚重门板,用毫无温度的声音,冷冰冰地丢出一段让他痛彻心扉的话。
“梁大人请回吧。
我家老爷吩咐了,祝家女儿,自有高门相配。
老话讲得好,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方是正理。
您这寒门贵子的厚意,祝家心领了,但还是请您……另觅门当户对的良缘吧。”
“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
梁山伯独自僵立在祝家紧闭的门外。
春日阳光明媚,却吹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原来,那道无形的门槛,那道名为门第的鸿沟,从未因他寒窗苦读、金榜题名而真正消失或变浅。
即便他考中了举人,得了朝廷授官,成为一县之令。
在祝家这等既看重士族清名、又紧握巨贾财富的地方豪强眼中。
他寒门的烙印并未因功名而洗去,反因这新贵身份更显突兀。
娶他家精心教养的嫡女?
门不当,户不对。
祝英台为此哭肿了双眼,闹绝了食,甚至以死相逼过。
可儿女情长,终究拗不过士庶不婚的铁律。
更拗不过祝父那句士族通婚才能护祝家周全,英台你是祝家的女儿,要为家族着想。
不死心的梁山伯,最后竟在祝府大门外长跪不起。
雨水打湿了青石台阶,他固执地跪在那里,任凭衣衫湿透。
只盼祝父能看在他一片痴心、官职在身的份上,回心转意。
祝父闭门不出,只当不知。
梁山伯却铁了心,从日头高悬跪到暮色四合。
又从潇潇夜雨跪到东方既白,不吃不喝,身形摇摇欲坠。
最终,一口郁结在心的热血猛地咳出,溅在湿冷的石板上,人也随之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马文才得知梁山伯竟在祝家门外吐血晕厥,立刻来了精神。
快马加鞭赶回府中,脸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兴冲冲地将这桩新鲜热乎的八卦分享给黄良玉。
“啧,你说这梁山伯,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马文才接过侍女递来的热巾帕擦了把脸,语气轻快。
“祝家看不上他,他倒是想想法子,拼命往上爬啊。
等他有朝一日官居要职,手握实权,你看祝家会不会巴巴地把女儿送上门?
可他倒好,竟用上这等苦肉计,在人家大门口长跪不起,淋雨吐血……
这哪里是求亲,分明是胁迫,是给祝家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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