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夜色浓稠如墨，弥漫着陈旧居民楼特有的潮湿气息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响。龙傲天凭着儿时模糊的记忆和父亲遗物中一张泛黄纸条上的地址，带着龙啸天找到了这栋不起眼的六层老楼。三楼，左侧的房门油漆斑驳，门牌号都有些模糊了。
龙傲天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响了房门。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传来一阵缓慢的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脸。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但站姿依然带着一种老刑警特有的挺拔。
开门的人看到门外站着的龙傲天和龙啸天，明显愣了一下，昏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怀念、警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陈叔。”龙傲天微微点头，声音低沉。
“傲天？啸天？”被称为“陈叔”的老人——陈建国，曾经是龙牙特案组早期的核心成员，以一手出神入化的痕迹检验技术闻名，外号“老猫”。如今的他退休多年，开了个修表店，深居简出。他看了看兄弟俩身后空荡荡的楼道，又看了看两人脸上那绝非寻常拜访的表情，侧身让开：“进来吧。”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整洁得近乎刻板，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茶叶和陈旧纸张的味道。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有集体合影，也有工作照，记录着警队曾经的峥嵘岁月。龙傲天的目光迅速扫过，在其中一张照片上，他看到了年轻时的父亲龙文昊，意气风发，旁边站着同样年轻、眼神明亮的陈建国。
没有过多寒暄，龙傲天和龙啸天在陈旧的沙发上坐下。陈建国给他们倒了杯水，自己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们，等待着。
龙傲天知道，面对老猫这样的前辈，任何迂回和试探都是多余的，也显得不尊重。他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沉重：
“陈叔，我们这次来，是想向您打听一些……关于我们父亲，龙文昊，当年的事。”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但“当年的事”这几个字，在此时此刻，从龙傲天口中说出，本身就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果然，陈建国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龙傲天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旁边同样神情凝重的龙啸天。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老式挂钟发出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陈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那是一种饱经沧桑、知晓太多秘密却又无法言说的疲惫。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龙傲天，眼神复杂，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历经岁月磨砺后的平静，却说出了一句让龙傲天心头骤然一沉的话：
“傲天啊……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他顿了顿，避开龙傲天逼视的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告诫：
“不是所有真相，都适合被揭开。也不是所有事情……是我们这些人，能够改变得了的。”
话没有说透，甚至有些模棱两可，但龙傲天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其中蕴含的信息——陈建国知道！他绝对知道父亲的事，至少知道一部分！但他不能说，或者不敢说，又或者……认为说出来不仅无济于事，反而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和危险。
“陈叔……”龙啸天忍不住想追问。
陈建国抬手，制止了他。他重新看向龙傲天，眼神中带着长辈的关切，也带着一种深沉的、无能为力的悲哀：“听陈叔一句劝，好好当你们的警察，破你们的案子。老组长……他是英雄，这一点，毋庸置疑。有些东西，深究下去，对你们，对你们母亲，甚至对……现在的局面，都没有好处。”
龙傲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陈建国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能，也不会再说更多了。
沉默再次降临。龙傲天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甚至可能让这位曾经敬重的前辈为难。他缓缓站起身，龙啸天也跟着站起来。
“打扰您了，陈叔。我们……先走了。”龙傲天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建国也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在龙傲天踏出房门的瞬间，他忽然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傲天，记住你父亲最常挂在嘴边的话——‘警察的职责是守护，不是复仇。’ 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身边的人。”
龙傲天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和龙啸天快步走下了昏暗的楼梯。
望着兄弟俩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的、透着倔强和迷茫的背影，陈建国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岁月的沉重和无力。
“老大啊老大……”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就是因为追得太紧，查得太深，才……唉。难道悲剧，还要在你的儿子身上重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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