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的话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在指挥点里激起无声的涟漪。
龙傲天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胡志，目光不紧不慢，像是在等一个迟早会落下来的果子。
胡志被这种沉默压得有些受不住。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目光又开始飘移，最后落在自己那双搓得发红的手上。
“胡经理。”方欣的声音忽然响起，比方才柔和了些，却带着另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东西，“你刚才说，‘山里的东西永远不会被人发现’。那你觉得，赵晓雨发现了吗？”
胡志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方欣。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咄咄逼人的锋芒，只有一双安静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发干，“我真的不知道她发现了什么……”
“那你知道些什么？”
这次开口的是龙傲天。
胡志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指挥点里安静得能听见门外夜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几秒钟后，胡志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这座山……不是普通的山。”
龙傲天没有说话。
胡志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上，眼神有些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我从小在这儿长大，听过很多传说。”他说，“老一辈人说，这山里住着东西。不是野兽，是……别的什么。他们说，解放前这山里有土匪，藏得很深，官府剿了好几次都没剿干净。后来解放了，土匪没了，但山里的洞还在。”
他顿了顿。
“再后来，到了八十年代，有一阵子突然来了很多人，说是勘测什么矿藏。在山里钻了好几个月，最后走了，什么也没留下。但村里人说，他们走之后，山里有几个地方就开始有人守着，不让外人进去。”
龙傲天的眉心微微收紧。
“守着？谁在守？”
胡志摇了摇头。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人，但只要你往那个方向走，就会有人拦住你。不是用说的，是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胡志沉默了几秒。
“我十六岁那年，跟几个发小偷偷进山，想看看那些人到底在守什么。走了大半天，快到地方的时候，忽然有人从林子里扔出一块石头，正好打在我发小的膝盖上。骨头都露出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吓坏了，回头就跑。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往那边去。”
指挥点里静了几秒。
张晨忽然开口：“那个方向，是山里的什么位置？”
胡志转过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
“就是赵晓雨被发现的那个方向。”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龙傲天的目光沉下来。
“你是说，她进山的路线，正好是通往那个‘有人守着’的地方？”
胡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走的是不是那条路。但那个方向……确实只有一个地方值得走那么远。”
他顿了顿。
“杜鹃林再往里，翻过两道山脊，有一个废弃的矿洞。八十年代那批人勘测的时候挖的，后来废弃了，洞口被堵上了。但……”
他犹豫了一下。
“但有人说，那洞其实没堵死。”
方欣的笔尖停在笔记本上。
“有人说？谁说的？”
胡志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回答。
龙傲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换了个问题。
“老何知道那个地方吗？”
胡志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声音更低了。
“……知道。”
“他进去过？”
“我不知道。”胡志的声音发紧，“但他问过我。问那个洞在哪儿，怎么走。”
龙傲天正要开口，桌子上的对讲机突然传来一阵响声。
“龙组长，过来一趟吧——老何家那边，有新发现。”电话那头是成夏。
龙傲天的瞳孔微微收紧。
“什么发现？”
“老何的床底下，挖出了一台相机。”
对讲机里成夏的声音还在滋滋的电流声中回荡，指挥点里已经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龙傲天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那台对讲机，像看着一枚刚刚拉掉引信的手榴弹。
几秒钟后，他按下通话键。
“相机什么样？”
“黑色，便携式无反，屏幕有裂痕，机身沾满泥土。”成夏的声音顿了顿，“技术员正在做初步检查——好消息是，存储卡在里面。”
龙傲天的瞳孔微微收紧。
“照片呢？”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成夏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不是兴奋，也不是震惊，而是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自己过来看看吧。”
龙傲天放下对讲机，转身就往外走。
“我也去。”方欣已经站起身。
“还有我。”张晨从证物台前站起来，摘下橡胶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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