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鸟的啼鸣声消失在雾气深处之后，指挥点里只剩下日光灯管的轻微嗡鸣。
龙傲天站在白板前，目光落在那张模糊的人影照片上，很久没有移动。
方欣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纸页被她翻得卷起了毛边。张晨还在盯着那台相机，像是在等它自己说出更多秘密。王文锋和龙啸天坐在角落，谁也没说话，但目光偶尔交汇，又迅速分开。
成夏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潮湿的冷气。
“县局那边催了，问进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省厅明天一早派人下来，要求我天亮之前拿出个初步结论。”
龙傲天没有回头。
“结论已经有了。”
成夏愣了一下。
“有人杀了赵晓雨，有人杀了老何，有人想把这两条命都栽在一个死人头上。”龙傲天的声音很平，“这就是结论。”
“那凶手呢？”
龙傲天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指挥点里的每一张脸，最后落在屏幕上那张模糊的人影上。
“凶手就在这些照片里。”
他走回屏幕前，指尖点在那张第十七张照片上——那个站在远处、露出半边肩膀的模糊人影。
“这个人，老何认识。认识到了什么程度？”
他顿了顿。
“认识到了他根本不敢供出来的程度。”
方欣抬起头：“头儿，你是说老何被威胁了？”
“不止。”龙傲天的声音沉下去，“老何不是被威胁，他是被控制。被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控制。”
指挥点里安静了几秒。
张晨忽然开口：“对了，那个矿洞里，到底有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龙傲天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挤进来，带着山野独有的冷和潮。雾气从缝隙里涌进，在灯光下翻卷成白色的漩涡。
他想起胡志说的那些话。
解放前的土匪。八十年代的勘测队。永远散不去的雾。还有那个被石头打碎膝盖的发小。
这座山里，藏着的东西，不只是一个人，或者一伙人。
是某种更深的、更久的、已经扎根了几十年的东西，亦或者是……
“李天，林云。”
两人从角落里站起来。
“你们两个，再去一趟老何家。”
“找什么？”
“找任何能证明老何和那个人有关系的东西。”龙傲天说，“通话记录、短信、微信聊天、私下见面的痕迹——老何既然认识他，就不可能一点联系都没有。”
李天点头，转身出门。
龙傲天又看向张晨。
“张晨，那张模糊的照片，想办法再处理一下。不是人脸，是别的——身形、步态、习惯动作。任何能用来比对的细节。”
张晨应了一声，坐到电脑前开始操作。
龙傲天最后看向方欣。
“方欣，你刚才的推理，有道理。但还缺重要的一块。”
方欣看着他。
“缺什么？”
“动机。”龙傲天说，“那个人为什么要杀赵晓雨？她拍到了矿洞，拍到了他——但这够吗？如果只是不想让她把照片发出去，抢走相机就够了。为什么要杀人？”
他顿了顿。
“而且，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杀人？”
方欣的眉头皱起来。
那根截面不规则四边形的锐器。那处贯穿伤。那种对山里极其熟悉的人才能做到的作案手法。
“他不是第一次杀人。”她忽然说。
龙傲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个人杀赵晓雨的方式——干净、利落、不留痕迹——说明他做过同样的事。”方欣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拆解一个复杂的绳结，“他知道怎么避开监控，怎么处理现场，怎么让人看起来像是意外。他甚至知道怎么让老何闭嘴。”
她抬起头。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职业的。”
职业的。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指挥点里每个人的心里。
窗外，雾气似乎淡了一些。
远处的山脊，隐隐约约露出了一点轮廓。
天快亮了。
龙傲天看了看表，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距离省厅的人下来，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张第十七张照片上。
模糊的人影，站在远处的树后，露出半边肩膀。
那个人在看着赵晓雨。
那个人在看着镜头。
那个人——
也在看着他们吗？
龙傲天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老何认识的那个人，藏在照片里的那个人，杀了赵晓雨又杀了老何的那个人——
他现在在哪儿？
他还在这座山里吗？
他知不知道，警方已经拿到了这些照片？
他知不知道，天亮之后，会有一队人进山，去那个矿洞？
龙傲天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指挥点里每一张等待的脸上。
凌晨四点半。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那个模糊的人影旁边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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