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机器的嗡鸣,和那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还有方欣自己的呼吸声,重得像是在拉风箱。
龙傲天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整个洞室——那些机器,那些原料,那些成堆的白色晶体。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所有的线:赵晓雨,老何,还有胡志说的那些“守着山的人”。
所有的碎片,正在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就在这时——
“啪。啪。啪。”
掌声从洞室深处响起。
很慢,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像是踩在心脏上。
龙傲天和方欣的身体同时绷紧。他们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目光扫向声音的来源——洞室最深处,那堆最大的机器后面,一个黑影正在慢慢走出来。
“精彩。太精彩了。”
那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两人耳朵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底发寒的笑意。
龙傲天的枪已经拔了出来,枪口对准那个黑影。
“别动。”
黑影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完全不把那黑洞洞的枪口放在眼里。
他终于走进了照明灯的光圈里。
一张脸露了出来。
四十多岁,方脸,浓眉,皮肤黝黑,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粗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两位警官,久仰大名。”
那人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洞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站在照明灯的光圈边缘,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龙傲天的枪口纹丝不动,对准那人的眉心。方欣站在他身侧,枪口微微压低,封住那人可能闪避的路线——标准的战术配合。
“你是谁?”
龙傲天的声音很冷,像这洞里的石头。
那人笑了一下,慢慢向前走了一步。灯光终于照亮了他的全脸——四十多岁,方脸,浓眉,皮肤黝黑粗糙,是那种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藏在这深山里的人。
“这个,你还是没必要知道的。”
他顿了顿。
“如果真的想知道的话,你可以叫我管家。”
“管家?”方欣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管什么?管这个洞?”
管家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洞室里的那些机器、原料、成堆的白色晶体。
“管这里的一切。”他说,“机器运转,原料进出,产品——出货。还有那些不听话的人。”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龙傲天听出了那话里的寒意。
“这个制毒工厂,是你建的?”方欣突然问道。
管家摇了摇头。
“不完全是。”
他走到一个反应釜旁边,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动作很轻,像是在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
“八年前,我来到这个地方。那时候,这里只是一个废弃的矿洞,墙上还有八十年代勘测队留下的标记。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发霉的潮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有人找到我,说有个活,钱多,但要进山,要吃苦,要——闭嘴。我那时候穷怕了,欠了一屁股债,老婆孩子等着吃饭。我没得选。”
方欣的眉头微微收紧。
“所以你帮他们建了这里?”
管家点了点头。
“八年。从第一个反应釜进场,到第一炉货出来,到现在的规模——都是我一手操办的。机器怎么摆,管道怎么走,通风怎么弄,废料怎么处理——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
他转过头,看着两人,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自嘲。
“所以我才能当上这个管家。”
龙傲天的目光一直盯着他,没有移开。
“代价呢?”
管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苦涩,也不是释然,而是更复杂的、像是认命了一样的东西。
“龙组长不愧是龙组长。”
他叹了口气。
“代价就是——我永远成不了主人。”
他走到一个操作台前,随手拿起一本记录本,翻了翻。
“管家是什么?管家就是你知道所有的秘密,你知道所有的门往哪儿开,你知道所有的货往哪儿走,你知道所有的人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把柄、怕什么——”
他顿了顿。
“但你永远不是自己人。”
他把记录本放回原处,看向龙傲天。
“你们刚才在外面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方欣的瞳孔微微收紧。
“你一直在偷听?”
管家没有否认。
“这个洞,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的耳朵。你们走进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他看着龙傲天,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刚才说,度假村是为了给工厂打掩护。对。”
“你说监控系统是他们自己装的,权限在他们手里。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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