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卿,恭喜!此乃天大的福气!”
尹纬立于数步外,虬髯遮掩下的嘴角亦微微牵起一个难得的、真诚的弧度,远远地对着王曜拱了拱手,虽未言语,祝贺之意已明。
霎时间,蹴鞠场上的学子们,无论是否相熟,听闻此讯,皆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向王曜道贺。
“王兄!恭喜弄璋!”
“子卿,好福气啊!”
“改日定要讨杯喜酒喝!”
王曜此刻方从最初的震撼与茫然中彻底清醒过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激动、喜悦、责任与些许无措的热流自心底汹涌而起,瞬间冲遍四肢百骸。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绪,脸上绽放出灿烂而略带腼腆的笑容,向着四周连连拱手作揖,声音因兴奋而略显沙哑:
“多谢!多谢诸位!同喜同喜!改日……改日定当备下薄酒,请诸位务必赏光!”
他又特意对杨定、吕绍、徐嵩、尹纬几人道:
“子臣、永业、元高,还有景亮,届时你们可一定要到!”
杨定大笑着又捶了他一拳:
“放心!你这顿酒,咱们喝定了!”
.......
几乎与此同时,安仁里王府内外,已沉浸在一片忙乱而又喜悦的气氛之中。
后院东厢房内,门窗紧闭,却掩不住内里传来的细细婴啼与淡淡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董璇儿虚弱地躺在榻上,身下褥垫皆已换过,盖着一床柔软的锦被。
她面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发髻散乱,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颊边,显然是耗尽了心力。
然而,那双杏眸中却洋溢着难以言表的满足与温柔,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身旁襁褓中那个小小的、红皱皱的婴孩。
那孩子被裹在柔软的素绢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眼睛紧闭,鼻梁挺翘,小嘴微微嚅动着,发出细弱的啼声。
“王夫人,您且安心睡一会儿,小郎君老身看着呢。”
李稳婆是个五十余岁的干练妇人,穿着一身干净的深蓝色粗布褶裙,头发用同色布帕包着,手脚利落地收拾着产房内的残余物事,一边笑着对董璇儿说道:
“您这是头胎,生得算是顺当,小郎君哭声亮,是个有福气的。”
陈氏坐在榻边,紧紧握着董璇儿的一只手,眼中含着泪花,却是喜悦的泪。
她身上那件靛蓝粗葛布襕裙沾染了些许血污与水渍,她也浑然不觉,只一遍遍摩挲着儿媳的手背,声音哽咽:
“好孩子,辛苦你了……辛苦你了……为我们王家立了大功了……”
她望着那婴孩,目光慈爱得能滴出水来,仿佛透过这新生的婴儿,看到了家族血脉延续的希望。
秦氏则在一旁指挥着丫鬟碧螺端来温水,亲自拧了帕子,为女儿擦拭额角的汗珠。
她虽也心疼女儿产育之苦,但眉梢眼角的喜气却如何也掩不住,她想到丈夫董迈即将到手的太守之位,只觉这外孙的降临,乃是天降的吉兆,连带着看那皱巴巴的婴儿,也觉着格外眉清目秀起来。
外间堂屋内,董迈正负手踱步,虽强自保持着官仪,但那微微颤抖的胡须和不时望向内室门帘的目光,泄露了他此时内心的激动。
他今日这身玄青色细麻直裰穿得一丝不苟,此刻却觉得领口有些紧,忍不住伸手松了松。
正在此时,院中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李虎那粗豪的嗓音:
“婶娘!弟妹生了?是男是女?”
话音未落,人已掀帘而入。
他显然是从抚军将军府直接赶回,身上还穿着军府统一的土黄色戎服,腰间束着皮带,额上见汗,脸上带着急切与期盼。
董迈一见李虎,立刻迎上前,脸上笑容绽开:
“是虎子回来了!生了!生了!是个带把的小郎君!母子平安!”
李虎如今身为抚军将军府的亲卫什长,品秩虽仍很低,但董迈知他和王曜关系非同一般,如今又得抚军将军看重,将来前途不可小觑,是以也不再心存轻视。
李虎闻言,虎目圆睁,猛地一击掌:
“好!太好了!曜哥儿当爹了!我也当伯了!”
他欢喜得在堂屋内转了两圈,搓着手,不知该如何表达这喜悦,只咧着嘴傻笑。
这时,李稳婆从内室掀帘出来,对陈氏和秦氏细细叮嘱:
“产妇气血亏虚,这几日务必要静养,莫要见风。饮食宜清淡温补,老母鸡汤、粟米粥最是养人,可徐徐进补。还有,这孩儿初生,脐带处需保持干爽洁净,以洁净细布包裹,每日以温酒擦拭……”
陈氏连连点头,用心记下,又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一贯铜钱,用红绳串着,塞到李稳婆手中,感激道:
“李婆婆,今日多亏了您,这点心意,您千万收下,沾沾喜气。”
李稳婆捏着那沉甸甸的一贯钱,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假意推辞两句,便千恩万谢地收下了,又说了许多吉利话,方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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