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坦然道:“元高为人清正端方,明法善断,且熟悉京兆事务,必能胜任长安令一职,于国于民,皆是佳选。”
“我没说徐元高不能胜任!”
毛秋晴语气更冲,星眸含嗔瞪着他。
“我说的是你!那平原公苻晖,与你早在太学便有龃龉,他如今身为豫州刺史,指名要你这太学魁首来趟这浑水,摆明了就是没安好心!你倒好,不想法子推拒,还屁颠屁颠赶着来上任!王曜,你是不是傻?”
她语速又快又急,一番话说得王曜哑口无言,只能再次泛起无奈的苦笑,轻轻叹了口气: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地方不靖,黎民受苦,总是要有人来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你……”
毛秋晴被他这话噎住,见他一副认命却又坚定的样子,心头火起,却又不知该如何再骂,只得扭过头去,看着驿亭外昏暗的天色,胸口微微起伏。
耿毅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笑着对王曜拱手道:
“参军......不是,县君,您就别再劝了。属下在抚军将军府,多得县君提携教诲,方能略有寸进。如今县君赴任艰险之地,毅岂能安坐长安?已向毛将军请辞副幢主之职,甘愿追随县君左右,以供驱策!至于前程。”
他洒脱一笑:“跟着县君,何处不是前程?”
郭邈也沉声开口,言简意赅:
“郭某亦愿追随县君,律法森严,亦需明主执掌。”
他话不多,但意思明确,他敬佩王曜的为人与治军,愿弃官相随。
王曜看着眼前这三位甘愿放弃安稳前程、追随自己奔赴险地的同袍,心中暖流涌动,更是感慨万千。
他深吸一口气,仍是劝道:
“诸位厚爱,曜感激不尽,然新安之事,祸福难料。曜实不愿连累诸位。不若今日就在此驿亭歇息一晚,明日一早,诸位还是带领兄弟们返回长安……”
他话未说完,毛秋晴猛地转回头,俏脸含霜,打断了他:
“王曜!你当我们是贪图你那点前程才来的?”
她语气带着明显的恼意:
“你也不想想,若无上命,我岂能擅自调动这百名禁军精锐离京?是阳平公(苻融)体恤你赴新安剿匪不易,这才亲自出面,请托我父,由我率领这一百骑前来保护协助你!你倒好,不体谅我们星夜兼程、远道追赶之苦,连口热水都还没喝上,就先急着撵人走?这便是你王县令的待客之道?还是觉得我毛秋晴和这一百弟兄,是那等畏难怕险之徒?”
王曜被她连弩似的一顿质问,弄得怔在当场,随即恍然,原来是阳平公的安排。
他看向毛秋晴因愠怒而微红的脸颊,以及耿毅、郭邈脸上坚定无悔的神色,心中那份坚持终于软化,再次化为无奈的苦笑,侧身让开通道,拱手道:
“是曜失言了,毛统领,文敏,郭兄,还有诸位兄弟们,一路辛苦!快请入内歇息,喝口热汤驱驱寒气。虎子,快去安排兄弟们到旁边营房安置,将我们带的干粮肉脯分与兄弟们,再让驿丞准备热食热水!”
李虎见是熟人,早已收起戒备,闻言咧嘴一笑,大声应道:
“好嘞!”
便招呼着毛秋晴、耿毅、郭邈带来的骑兵们向驿亭旁的几间土坯营房走去。
那五名武吏也松了口气,帮忙张罗起来。
毛秋晴见王曜服软,脸色稍霁,这才迈步走进驿亭。耿毅和郭邈紧随其后。
亭内空间本就不大,一下子多了三人,更显拥挤。
王曜请毛秋晴在刚才自己坐的主位坐下,又让耿毅、郭邈坐在一旁。
泥炉上的肉羹香气愈发浓郁。
王曜亲手用木勺舀了几碗热羹,递给三人。
毛秋晴也不客气,接过陶碗,小口吹着气,慢慢啜饮。
耿毅连声道谢,郭邈则默默接过。
“我走之后,京师近日可有什么趣闻?”
王曜一边拨弄着炉火,一边寻了个话头,打破略显沉闷的气氛。
毛秋晴放下陶碗,用一方素绢擦了擦嘴角,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说道:
“你走后不久,朝中便有任命。陛下重新启用了北海公苻重,令他接替行唐公苻洛为幽州刺史,而苻洛则转任益州刺史,原益州刺史王广将被召回。”
王曜正在添柴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眉头已然蹙起:
“北海公苻重?他前年任豫州刺史时便欲谋反,被吕光将军擒获。陛下宽仁,念及宗亲,未加严惩,仅削爵软禁。如今不到两年,怎敢再度启用他为方面大员,还是幽州此等重镇?更何况,谁人不知苻重与苻洛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让苻重去接替幽州……”
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困惑与担忧。
“陛下此举……着实令人费解。”
毛秋晴淡淡道:“或许,陛下也是想借此示好安抚苻洛吧。毕竟要将苻洛从幽州调往益州,总需给些补偿,让其兄接手旧部,也算全了情面。”
“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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