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荣赔笑:“只是如此一来,那些世家旧族难免有些议论。在下在长安的几位友人皆言,近来崔、卢、郑几家子弟聚会,常有不平之语。”
“让他们说去。”
苻晖语气转冷:“大秦天下,是父王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不是他们捧着经书念出来的。孤在洛阳这两年,中原诸郡的太守、县令,有几个是真正做事的?不是忙着结交豪门,就是盘剥百姓中饱私囊。郭褒倒好,不受贿敛财,却装起菩萨心肠,连赋税都征不齐!”
邹荣见苻晖动怒,忙道:
“公侯息怒,郭县令迂腐,不识大体,换他无可厚非。只是荣想着,那王县令素闻手段刁钻,却又惯会哄那些愚夫愚妇,此番调任成皋,他若不从黔首身上征粮,反而将刀伸向我等商贾、士绅,这可如何是好?”
提到王曜,苻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举杯饮尽,将鹦鹉杯重重搁在案上:
“王曜……呵,少年得志,锐气太盛。在新安侥幸剿了个土匪,便真当自己是孙吴再世了?你莫要慌,安心经营,真个出了什么事,自有本公为你做主!”
他这话给得模棱两可,让邹荣略微有些失望。
正说着,榭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青衣小吏躬身立在竹帘外,禀道:
“公侯,新任成皋令王曜在外求见,说是新安粮税已交割郡府,特来谒见。”
苻晖与邹荣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他重新靠回凭几,懒洋洋道:
“告诉他,孤正在午憩,让他在府外候着。”
“是。”小吏应声退去。
邹荣试探道:“公侯,让王县令在府外干等,是否……”
“怎么,少伯觉得不妥?”
苻晖挑眉:“孤乃豫州刺史,他一个县令求见,难道还要孤即刻出迎?让他等着,醒醒他那身书生傲气。”
邹荣不敢再多言,忙举杯敬酒。
乐声再起,舞女旋转愈疾,海棠红的裙裾飞扬如烈焰。
.......
刺史府外,王曜立在青石阶下。
他身上那件靛蓝色直?棉袍,经过昨日雨水、今日奔波,袍摆处溅了不少泥点。
左臂伤处隐隐作痛,他微微调整站姿,将重心移向右脚。
府门紧闭,铜钉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门前八名值守兵卒持矛而立,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阶下之人。
偶尔有官吏从侧门进出,见王曜在此,或投来好奇一瞥,或匆匆低头走过。
一个时辰过去了。
日头西斜,将王曜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板上。
府内隐约有乐声飘出,丝丝缕缕,听不真切。
他面色平静,心中却渐渐涌起不耐。
粮税交割乃公事,谒见上官是礼数,苻晖便是再大的架子,也不该如此晾着下属。
正思忖间,忽闻街东传来急促马蹄声。
王曜转头望去,只见三骑疾驰而来。当先一骑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文官,头戴黑介帻,身着深青色官袍,袍上沾满尘土,下摆撕裂数处。
他面庞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胡须花白凌乱,显然是长途奔波所致。
身后两骑是郡兵装束,同样风尘仆仆。
三骑冲到府门前,中年文官滚鞍下马,踉跄两步方才站稳。
他抬头看见府门紧闭,急步上前,对值守兵卒道:
“荥阳郡丞郑豁,有紧急军情求见平原公!速速通传!”
兵卒什长认得郑豁,见他如此情状,不敢怠慢,忙道:
“郑郡丞稍候,卑职这便禀报。”说着转身叩门。
王曜闻言,心中一动,上前拱手:
“这位上官请了,下官新任成皋令王曜。”
郑豁正焦灼地望着府门,闻声猛地回头,打量王曜一眼,赶紧还礼:
“足下便是王曜?哎呀,王县令有所不知,成皋出大事了!”
“成皋出何事了?”王曜直截问道。
郑豁脸色一沉,压低声音:
“昨日本官赴洛阳公干途经成皋,方进城内补给,便突遇近万乱民围城!为首者是当地一猎户张卓,此人纠结嵩山附近三堡六村民众,打出‘抗赋求生’的旗号,率众包围成皋,只南门尚未合围。郭县令趁乱民尚未完全围城,派五十骑护送郑某杀出,特来洛阳求援!”
王曜心头一震。
近万乱民围城,这已不是寻常民变,而是叛乱!
他立即道:“郑郡丞,下官方才求见平原公,门吏说公侯正在午憩。但眼下军情如火,岂能延误?你我一同请见!”
恰在此时,府门开了一条缝,先前那青衣小吏探出身来。
郑豁抢步上前:
“速禀平原公,荥阳郡丞郑豁有十万火急军情!”
小吏为难道:“郑郡丞,公侯他……”
“军国大事,你敢耽搁?!”
郑豁厉声喝问,官威凛然。
小吏一颤,忙道:
“小的不敢,如此小的这便去禀报。”
说着缩回头,门又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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