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矛尖指向城墙:
“攻不进去,咱们全家老小都得饿死在这个夏天!是饿死,还是拼一条活路,你们自己选!”
“拼了!”
“开仓放粮!”
“打进成皋!”
吼声如雷,数千条手臂举起简陋的兵器,在日光下汇成一片晃动的森林。
陈冉站在张卓马侧,看着这沸腾的人群,手心渗出冷汗。
他读过史书,知道这样乌合之众攻城的下场。
可他也读过《孟子》,知道“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的景象。
当县衙的差役连种粮都抢走时,除了拼命,还能如何?
巳时初刻,号角响起。
不是军中制式的铜角,而是用牛角挖空制成的土号,声音嘶哑沉闷,却足以让前阵的两千青壮红了眼睛。
“杀——!”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人群如决堤洪水,向着城墙涌去。
......
成皋城西墙,郭褒扶着女墙的垛口,手指攥得发白。
这位县令年过四旬,穿着深青色官袍,袍摆处沾着连夜巡城踏上的灰土。
头戴黑介帻,帻下的面容憔悴,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三缕长须凌乱。
他已在城头守了一整夜。
城下黑潮正缓缓逼近。
“县君……”
身旁的县尉声音发颤,这是个四十多岁的武人,皮甲穿得歪斜。
“看这阵势,怕不下六七千……咱们守卒满打满算八百二十一人,弓弩只得三百余张,箭矢……”
“闭嘴。”郭褒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
他目光扫过城头:
戍卒们大多面色苍白,握矛的手在抖。
几个年轻的新卒腿肚子打颤,几乎站不稳。
只有少数老卒还沉得住气,正检查着堆在墙根的滚木擂石——那是连夜从城中民户拆来的门板梁柱。
“擂石还有多少?”郭褒问。
“西墙这段……不足五十块。”
县尉咽了口唾沫:
“滚木倒是够,可金汁不够烧……”
郭褒不再说话,他望向东天,晨曦正一点点撕开夜幕。
成皋城周长不过四里,墙高两丈五,夯土包砖,在太平年景足以震慑宵小。
可面对上万乱民……
“报——”
一名戍卒连滚爬爬上城头:
“北、北门告急!有敌约三千,前列皆披甲老兵!正向北门推进!”
郭褒闭了闭眼,围三阙一,这是要逼他从东门逃。可他是成皋令,守土有责。
“传令各门死守,敢言弃城者,斩!”
......
辰时初刻,第一波攻击开始了。
张卓的人潮涌到护城河边——那其实只是一道丈余宽的旱沟,去岁雨水少,沟底只积着些臭水。
几个汉子扛着连夜捆扎的竹梯冲过沟去,将梯子架上城墙,身后箭雨亦同时飞起,用以压制城上守军的反抗,为登梯爬墙的己方士卒赢得时间。
这些箭矢都是劣箭居多,竹杆削尖,尾羽残缺,射程不过六十步。
但架不住多,数百张木弓同时发射,黑压压的箭矢腾空而起,虽大半扎在城墙上,仍有数十支落入垛口后,激起一片惨叫。
“上!上啊!”
张卓亲自冲到沟边,环首刀指向城头。
第一架竹梯搭上城墙。
一个赤膊的汉子咬住柴刀,手脚并用向上爬。
爬到一半,城头探出几支长矛,狠狠戳下。
汉子惨叫着跌落,砸在沟沿,再不动弹。
第二架、第三架……十几架竹梯相继架上城墙。
人群像蚂蚁般向上涌。
城头滚下石块,砸得竹梯断裂,人体如熟透的果实般坠落。
但后面的人仍在向前挤,踩过同伴的尸首,嘶吼着向上攀。
陈冉在后方看得心惊。
他拄杖的手在抖,青灰襕衫被溅上了不知是谁的血。
这不是打仗,这是赴死——可正如他昨夜对张卓说的:
饿死与战死,有何分别?
......
北门外,战斗更为惨烈。
卫驹的六百昌黎老兵列成三队。
这些鲜卑汉子大多年过四十,穿着破烂的皮甲,持着形制不一的刀矛,许多人脸上刺着部族青纹。
他们沉默地立在阵前,像一群等待撕咬的老狼。
身后是两千多裹挟来的流民青壮,面黄肌瘦,握着农具,眼神惶惑。
卫驹本人骑在一匹黄骠马上。
这老将年过五旬,头发花白,在脑后编成鲜卑式的辫发,辫尾系着兽骨。
面庞宽大,鼻梁塌陷,那是早年与冉闵交战时留下来的伤。
他穿着一件半旧铁甲,甲叶锈迹斑斑,护心镜却擦得锃亮。
手中提着一柄长柄铁骨朵,朵头铸成狼首形。
“第一队,压上去。”
卫驹声音沙哑,像砂石摩擦。
三百老兵沉默地向前。
他们不跑,只是稳步推进,盾牌举在头顶——那是各式各样的盾:
圆盾、方盾、甚至门板。
城头箭矢射下,叮叮当当打在盾上,偶有穿透缝隙的,带起闷哼和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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