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县令的手突然抖了。
他望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望着关凌飞弦上的箭,望着桃花婶碗里的绿霜,突然暴喝:放肆!
来......
大人!堂内突然跑出个小衙役,手里举着张染了朱砂的帖子,按察使大人的行辕急报,说......说今日巳时到县!
王县令的话卡在喉咙里,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瞪着苏惜棠,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指缝里渗出血来。
堂外的猎犬突然发出一声低嚎。
关凌飞的弓弦又紧了几分,箭头在王县令喉结前晃了晃。
苏惜棠看着王县令扭曲的脸,知道这场仗,才刚要见血。
王县令的茶盏地碎在青砖上,飞溅的茶渍在玄色官服上洇出深褐的疤。
他脖颈青筋暴起,指尖几乎要戳到苏惜棠鼻尖:放肆!
来人——话音未落,堂外突然传来的脆响。
关凌飞的箭穿透晨雾时,苏惜棠正盯着王县令发颤的喉结。
那支箭擦着他耳际飞过,地钉进堂前两人合抱的旗杆。
腐朽的木芯被劈成碎雨,最顶端的永安县衙四字木牌砸在王县令脚边,惊得他踉跄后退半步,官靴踩在碎木片上发出细碎的响。
动苏娘子,血洗县衙!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院外炸起。
苏惜棠转头,看见青竹村的猎户们已卸下猎刀,刀锋在晨雾里泛着冷光;十村的庄稼汉举着锄头、扁担,最前排的老吴头抄着劈柴斧,斧刃上还沾着未擦净的木屑——那是昨夜他们连夜劈柴给染病的孩子煮药时留下的。
石寡妇把蓝布包袱甩在地上,半袋米哗啦啦撒出来,她叉着腰吼:我家就剩这点米了!
若苏娘子有闪失,我拿这米当引子,烧了你县衙的粮仓!
王县令的官帽歪到后脑勺,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进衣领。
他望着如潮涌来的百姓,突然听见城外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第一声炮响时,他的腿开始打颤;第二声炸开时,衙役们手里的水火棍掉了一地;第三声裹着风卷进县衙时,王县令的官靴跟卡在青砖缝里,整个人重重撞在公案上,砚台翻倒,墨汁顺着案沿滴在《水清令》竹简上。
按察使大人到十里亭了!小衙役连滚带爬冲进堂,手里的急报被攥成皱巴巴的纸团,仪仗队的红幡都看得见了!
王县令的脸瞬间从涨红褪成死灰。
他望着苏惜棠怀里的竹简,突然扑向公案要抢,却被关凌飞的猎犬地扑住裤脚。
那畜生獠牙刺破粗布,在他小腿上划开血口,疼得他跌坐在地,官服后襟沾了墨汁,活像只被踩脏的纸鸢。
苏惜棠垂眸看他,灵田的灵气在玉佩里轻轻震颤。
她解开腰间竹简的丝绦,将《水清令》轻轻放在公案上。
墨迹未干的防疫局清淤法粮监制几个字在晨色里泛着墨香,正好压在王县令方才打翻的砚台旁——那摊墨汁正缓缓漫向粮监制监字,像条垂死挣扎的蛇。
大人可毁我人。她的声音比晨雾更凉,却裹着灵田的生机,不可毁此策。指尖掠过竹简边缘,沾了些未干的墨,它救的不只是青竹村的河,是永安全县的粮,是大齐百姓的命。
王县令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他望着苏惜棠转身的背影,突然想起昨夜在黑船底舱闻到的腐粮味——和今日堂外百姓身上的烟火气、药香比起来,那股酸臭像块烂在心里的疮。
县衙外的百姓自动让出条道。
苏惜棠走在最前,关凌飞按刀紧随,猎犬摇着尾巴蹭她的裤脚。
经过门墩时,先前拦路的衙役缩着脖子往墙根躲,被石寡妇用扁担戳了下:狗腿子,记着今日!那衙役捂着火辣辣的肩膀,看着苏惜棠的背影,突然想起半月前她在村头施药,自己母亲的咳疾就是喝了她配的枇杷膏才好的。
出城门时,苏惜棠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脚步微顿。
青石板路上铺着新采的艾草,晨露在叶片上滚成珍珠;路两旁的百姓捧着陶碗,碗里燃着线香,青烟缠成细柱飘向天空;最前排的老妇们跪得笔直,额头几乎要碰到艾草,嘴里念着:福女救县,福女救县。
黑水来,香障开——
稚嫩的童声从街角传来。
苏惜棠转头,见县学的十几个孩童排着队,手里举着用竹片写的童谣,领诵的小豆子把碎银用红绳系在脖子上,跑得太快,额前的碎发都被风吹乱了:苏娘子一策定永安!
关凌飞突然低笑一声,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温柔:昨日还在泥里滚的小崽子,倒会编歌了。苏惜棠摸了摸颈间的玉佩,灵气顺着指尖窜进掌心——灵田里的青莲池在发烫。
她知道,等回了家,得去空间里看看。
月上柳梢时,苏惜棠站在灵田的青莲池边。
《水清令》的竹片在池心燃烧,火舌是淡青色的,舔着防疫局三个小字,将它们化作星芒融进灵泉。
第五片莲芽地绽开,花瓣上的字泛着金光,随即沉入池底,搅得灵泉泛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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