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碰了碰,叶片突然抖了抖,一滴清露落下来,在她手背上滚成颗小珍珠,里面竟映着个极小的、带着金纹的桃。
阿棠!关凌飞的声音从村口传来,老吴头说北山的苜蓿芽冒尖了!
她站起身,阳光正穿透桃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
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某种还未成熟的、却已在酝酿的喜悦,正顺着地脉,往每一寸泥土里钻。
晒谷场中央的金络桃苗抽出第七片嫩叶那日,苏惜棠在院门口支起了红布棚。
竹匾里码着三十六枚灵桃,果身泛着蜜蜡似的金光,凑近了能闻见清冽的草木香——这是首批轮作成熟的金络桃,每一枚都裹着层若有若无的金丝。
都排好队!老吴头举着铜铃铛敲得叮当响,病弱的站前头,石伢子记好名!他眼尾的皱纹里堆着笑,烟杆早换成了根红绸缠的木牌,是专门记工分用的。
苏惜棠站在竹匾前,指尖轻轻抚过最上面那枚桃。
果肉下的脉络清晰可见,像极了空间里地髓泉的银纹。
她能感觉到玉佩在发烫,那是晶石在共鸣——昨夜空间里的老桃树又抽了新枝,根须扎进地脉更深处,连带着她的心跳都和群山同频了。
阿棠姐!春杏扶着陈老参挤到最前。
小丫头的脸还泛着病容,可眼尾的青黑淡了不少:我娘说我能走半里路了!陈老参攥着药葫芦直咳嗽,咳得腰都弯了,却还是把春杏往前面推:先紧着孩子,我这把老骨头……
苏惜棠没说话,直接挑了枚最大的桃,用银刀剖成两半。
半枚塞进春杏手心时,小姑娘的指尖在抖,桃肉上的金纹突然亮了亮,像活过来似的往她指缝里钻。慢些吃。苏惜棠按住她手背,含着津液咽。
春杏刚咬下一口,晒谷场突然静了。
小丫头的睫毛颤得像蝴蝶,眼泪砸在桃肉上:甜的,是……是我娘腌的蜜枣味。她声音越来越轻,却越说越急,阿姐你看!
我能直起腰了!她松开陈老参的手,竟真的挺直了脊梁,虽然还晃了晃,可那股子病歪歪的蔫劲儿,肉眼可见地散了。
陈老参的药葫芦掉在地上。
他颤抖着捡起半枚桃,塞进嘴里时连核都没吐。
苏惜棠盯着他的喉结滚动,见他脖颈处的青筋慢慢平复,咳了二十年的老毛病,竟真的没再咳一声。
神了!王二婶挤到前面,手里攥着三个工牌,我家那口子挖了四十天荒,该得一枚!人群霎时骚动起来,刘三举着工牌喊:我扛了二十车篱笆!连赵金花都从后头挤出来,怀里抱着小孙子:我喂了三十只下蛋鸡,工分册上记着呢!
苏惜棠抬手压了压,晒谷场又静了。
她摸出块染了蓝靛的木牌,是青竹村的工分印:每枚桃都记在公账上,多劳多得,少劳少得。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里几个缩着脖子的——是从前偷工减料的懒汉,偷奸耍滑的,明年工分扣半。
话音刚落,村口突然传来喧哗。
石伢子踮脚望了眼,撒腿跑回来:阿姐!
邻村的人挑着粮来了!
晒谷场的人潮地转向。
二十多个外村人挤在村口,挑着新收的麦子、晒好的干菜,最前头的汉子举着块破布,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换工牌青竹村的福女!那汉子嗓门比王二婶还大,我家婆娘咳血,听说吃了桃能好!
苏惜棠还没说话,老吴头先急了:咱们村的工牌只给垦荒的!他抄起烟杆要赶人,却被苏惜棠拦住。
她望着那些人眼里的光——和半年前青竹村人看她时的光,一模一样。让他们进来。她对石伢子道,记好姓名,外村人垦荒双倍工分。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
邻村汉子跪下,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福女大恩!他身后的人跟着跪了一片,王二婶抹着眼泪去拉:快起来快起来,咱们青竹村不兴这个!
变故发生在晌午。
永安县令的官轿碾着新修的青石板路进了村,红缨帽上的珠子晃得人眼晕。
苏惜棠迎出去时,县令正站在晒谷场边,盯着满树抽芽的金络桃发愣。好个世外桃源!他转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荒山变果园,村有药庐学塾——本县治下二十年,头回见这样的村子!
关凌飞从桃林里钻出来,手里还沾着泥:大人要看的账册在老吴头那儿。他往苏惜棠身边一站,像堵结实的墙。
县令却没看他,直勾勾盯着苏惜棠腕间的玉佩——那枚桃核晶石的虚影,正若隐若现地浮在她心口。
免三年赋税!县令突然拔高声音,随从立刻展开黄绢,大齐第一富裕村人群炸了锅,老吴头捧着黄绢直抹泪,赵金花抱着孙子挤到最前,把孙子的胖手往黄绢上按:咱孙子也算见过圣旨的!
当夜,关凌飞牵着苏惜棠往虎跳崖走。
山风卷着桃香,他的手掌暖得烫人:老狐在崖顶等你。
崖顶的月光很亮。
老狐蹲在石台上,身后跟着十余只野兽——花斑豹、灰毛狼、红尾雉,全低着脑袋,连最凶的野猪都耷拉着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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