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桃林，木牌又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像是谁在敲警钟。
小桃的指尖刚触到银哨，又缓缓收了回来。
月光漫过墙根时，她忽然想起苏惜棠常说的话：“捉贼要捉赃，打蛇要打七寸。”她垂眸盯着老周沾着青粉的袖口，喉间泛起灵曲独有的药香——那是空间灵稻混着北山茱萸、杜仲的味道，寻常酒坊烧火工，哪能沾得上？
夜漏过了三更，酒坊后巷的狗吠声渐歇。
小桃抱着一床旧棉被晃进柴房，借着灶膛里未熄的余火，见老周的铺盖卷歪在墙角，草席下露出半截泛黄的纸角。
她屏住呼吸蹲下身，指甲轻轻挑开草席——一张皱巴巴的草纸赫然入目，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桃汁三斗兑泉水一斗”“蒸馏需过三甑”，最下面的署名被墨点糊了半块，但那笔锋勾挑的“钱”字尾，小桃在钱掌柜的账单上瞧过十回。
“啪！”柴房的门被踹开。
老周举着劈柴站在门口，脸上的皱纹都在抖：“你……你偷我东西！”小桃反手将草纸塞进怀里，抄起灶台上的火钳横在胸前：“老周叔，你这铺盖下的‘东西’，是钱掌柜的账房先生写的吧？”她盯着老周发颤的手腕，“他给你多少银子？够不够买你后半辈子蹲大牢？”
老周的劈柴“当啷”砸在地上。
他扑通跪下，额头撞得砖缝里的青苔直掉：“是钱掌柜的伙计找的我！说只要偷三回曲粉，再记三回蒸馏时辰，就给五两银子！我家那小崽子病了，郎中说要……”
“闭嘴。”关凌飞的声音像淬了冰的箭，从门外直刺进来。
他单手拎起老周的后领，像拎只偷油的猫，“去前院。”月光照在他腰间的猎刀上，刀鞘上的虎纹被映得发亮——那是苏惜棠用空间灵线绣的，说能镇邪。
前院的槐树下，苏惜棠倚着石磨，怀里抱着个裹了粗布的陶瓮。
她望着老周被按在石凳上，嘴角扯出半丝冷笑：“五两银子，就能卖了青竹村百户人的饭碗？”老周的头垂得更低，后颈的汗把粗布衣领浸得透湿。
关凌飞的猎靴碾过地上的桃核，“咔”的一声脆响：“说，钱掌柜要这三要素做什么？”
“他说……他说只要凑齐桃汁比例、蒸馏次数、曲种颜色，就能仿出福酒！”老周的话像崩了线的算盘珠子，“他还说，等仿出来，就找县城的刘举人写状子，告咱们青竹村‘私藏酒方，垄断营生’！”
苏惜棠的指节捏得发白。
她掀开陶瓮的粗布，里面浮着团絮状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这是灵曲的母菌，离了空间灵土活不过三个时辰。”她望着老周煞白的脸，“就算他偷了比例、次数、颜色，没这母菌，酿出来的酒连温半寸血脉都做不到。”
第二日卯时，吴二狗的大嗓门震得酒坊的瓦都晃：“曲房换新曲啦！”二十个陶瓮被抬进曲房，新曲的香气混着艾草味，比从前淡了三分。
小桃挎着竹篮在酒坊里转，故意大声跟学徒们说：“苏娘子说了，福酒的魂在曲，曲成得三年养气！就这新曲，还得在灵田里埋三年才能用呢！”
三日后，永安县城的“醉仙楼”里，钱掌柜举着新酿的酒盏，手直打摆子。
县令抿了一口，眉头皱成个结：“甜是甜，可喝下去跟喝凉白开似的，半分暖身子的劲都没。”他把酒盏往桌上一墩，“你说这是青竹福酒？哄鬼呢！”
钱掌柜的胖脸涨成猪肝色。
他掀开柜台下的陶瓮，里面的曲粉泛着青灰——和偷来的“新曲”一个颜色。
可怎么就没了那股子能温脉的药香？
他突然想起苏惜棠倒在桃树下的酒，想起她那天说的“气”——青竹村的晨露、桃林的风、灵曲里的药香……这些，哪是一张纸能写得尽的？
月上柳梢时，苏惜棠站在空间的桃林里。
灵田泛着淡金的光，一株半人高的灵曲母菌在中央舒展着菌丝，每一丝都裹着细碎的星光。
她伸手抚过菌盖，母菌立刻泛起涟漪般的蓝光，像在回应她的触摸。
“他们可以学嫁接，可以仿包装，”她低声说，“但永远拿不走‘根’。”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
关凌飞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掌心还带着猎刀的余温：“明儿我去县城，把钱掌柜的假酒铺子砸了？”
苏惜棠转身笑了，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砸铺子是笨法子。我要让全县的人都知道，青竹的酒，靠的是桃林里的晨露，是曲房里的火候，是全村人守着的良心——这些，才是真正的‘方子’。”
夜风穿林而过，吹得桃叶沙沙响。
远处传来狗吠声，隐约混着几句压低的对话：“赵里正说，明儿要联合三村的里正去县衙……”
苏惜棠的笑意淡了些。
她望着空间外青竹村的灯火，轻轻攥紧了腰间的玉佩——该来的，终归要来。
但这一次，她早已不是刚穿越时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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