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一个火鹞子打扮的汉子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铁钳,“小的去取块石头来,看看到底是不是……”话没说完就被热浪掀得踉跄,他咬着牙往前冲了三步,突然惨叫一声——额角的汗刚冒出来就被烤成了白汽,眉毛“滋啦”着了火。
他跌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最后抓着赵德禄的裤脚,血沫混着焦黑的唾沫:“山、山有灵……不可欺……”
山风卷着焦味往村里吹。
苏惜棠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提着个陶瓮。
她身后跟着扛着陶瓮的村民,有拿木锨的,有背竹篓的,连桃鼻都抱着个小瓦罐,罐里装着灵田的土。
关凌飞站在她身侧,手里握着猎刀,墨影(他养的猎狼)蹲在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轰鸣。
深缝里的赤焰还在往上窜,可苏惜棠望着那红光,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她闻见了,那热浪里混着股甜丝丝的土腥气,像极了灵田刚翻种时的味道。
“走。”她提着陶瓮往前迈了一步,“该去接山灵了。”山风卷着灼热的气浪扑来,苏惜棠的额发被吹得黏在汗湿的额角。
她盯着地缝里翻涌的赤色泥浆,喉间泛起一丝甜腥——那是灵脉苏醒时特有的土息,与空间灵田翻种时的气息如出一辙。
凌飞,护着。她侧头对身侧的关凌飞轻声道。
男人立刻往前半步,猎刀在掌心转了个刀花,刀背轻轻磕了磕她的后腰,像是安抚又像是宣誓。
墨影早窜了出去,绕着人群低伏巡走,喉咙里滚着闷雷似的低吼,吓得几个衙役下意识后退两步。
苏惜棠蹲下身,指尖刚触到那团赤泥,颈间玉佩突然烫得惊人。
她倒抽一口冷气,却没缩回手——温热的泥浆裹住指尖,顺着毛孔往皮肤里钻,竟比灵田的灵气更醇厚三分。
更奇的是,眼前浮现出地缝深处的景象:暗褐色岩层间,一道银亮的暗泉奔涌如练,泉水中浮着细碎的金砂,每一粒都像活物般微微震颤,与她血脉产生共鸣。
这是地脉孕养的赤金泥。她低喃出声,掌心的泥浆突然凝出细密的金斑,能引灵,能固气,能化百毒......
娘子?小桃提着陶瓮凑过来,声音发颤,要、要装这个?
苏惜棠将陶瓮往地缝边一递,越多越好。
再让老吴头带人去取灵泉水——要最清最凉的那口井里的。她转头看向人群,晒谷场那几个扛木锨的汉子立刻挤过来,木锨铲进赤泥时发出轻响,像是泥土在欢唱。
关凌飞盯着她发亮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他早习惯了媳妇总有些旁人不懂的门道,可这回不同——她蹲在火舌舔得到的地方,指尖沾着赤泥,整个人却像被镀了层金,连睫毛都在发光。
他握紧猎刀的手松了松,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小心烫着。
苏惜棠抬头冲他笑,那笑里带着点他从未见过的锋芒:这泥不烫人,反倒是护人的。
说话间,老吴头已带着两个壮实小子跑回来,竹桶里的灵泉水晃得叮咚响。
苏惜棠抓了把赤泥放进泉水中,泥浆遇水不化,反而像活物般舒展成丝,金斑在水里明明灭灭,映得泉水都成了淡金色。
她捏起块木片浸进去,再捞出来时,木片表面裹了层薄如蝉翼的赤膜。
她将木片递给桃鼻,去太阳底下晒半个时辰。
小丫头攥着木片跑得飞快,发辫上的红绳在风里一颠一颠。
众人眼巴巴望着日头爬过树顶,看着木片从湿润变得干爽,赤膜却始终没裂开半道缝。
更奇的是,不知从哪飞来的蚂蚁爬到木片边缘,触到赤膜的瞬间突然掉头就跑,连最贪嘴的麻雀都绕着木片飞。
神了!张阿公凑过去用指甲抠了抠,这膜比清漆还结实!
县丞周文远早从石头上爬起来了,裤裆那片湿痕还没干,此刻却堆着笑凑过来:苏娘子,这......这是天赐的宝贝啊!
本官就说,青竹村哪能有什么龙脉凶气?
定是赵某那厮看错了!他手忙脚乱从怀里摸出封山令,地撕成两半,这破纸早该烧了!
赵德禄的猩红大氅已经褪成了暗红,他盯着地上的碎纸片,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身侧的仆从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
那仆从昨夜跟着火鹞子去探山,此刻还盯着地缝里的火舌发抖:老爷,火鹞子他......他烧成黑炭了。
赵德禄的脸瞬间白了。
他狠狠瞪了眼苏惜棠,又扫过周围村民攥紧的锄柄、关凌飞手里的猎刀,最终咬着牙甩袖:大氅扫起的风卷走半片碎纸,正落在苏惜棠脚边。
她低头看了眼,蹲身捡起。
碎纸上二字还清晰,墨迹却被山风浸得发晕,像团化不开的脏水。
她捏着纸角扔进地缝,赤焰地窜高半尺,将碎纸吞得干干净净。
当夜,苏惜棠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月光透过葡萄架落在她膝头。
颈间玉佩突然一震,烫得她差点跳起来——这震动和白日里不同,更沉,更稳,像有什么在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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