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一处木门铁环的宅子前，老板刚拍两下门，就有人边喊着边走了过来。
“忘什么东西了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娘，开开门，进去再说。”
一位五六十年纪的老妇开了门，麻利地擦了擦手，抬眼看见这么多人，由不得有些害怕，后退了一步。
“这是？”
“进屋再说。爹呢？”
“在套驴呢！就你一个人回来？柳娘呢？”
“守店呢。”老板将柳诗诗一行人请了进来，空旷的院落顷刻之间站满了人。
老妇四处找了几个简易的矮凳放在院中：
“坐，都坐！”面上带着笑，拉过老板到一边却低声问询起来。
待老板与亲娘说了几句，老妇有些惊讶，不禁发出：“啊？”的声音。
她调整好表情又走到柳诗诗面前道：
“哟！不知道京城人时兴看人做豆腐，老婆子我少见多怪了！想看就去看，他爹正在后院准备磨豆腐呢！”
柳诗诗行了个礼：
“倒是我们难为老板了，打搅了你们，在这里先倒个不是。”
“哎哟，不愧是京城出来的闺女，就是懂礼。不碍事不碍事。”
老妇被这场面弄得有些飘飘然，领着柳诗诗就去了后院。
一位六十来岁的老头正套好了驴，从桶里把泡好的黄豆用簸箕均匀地洒在磨盘上。
老板见状，连忙上去帮忙，一边帮忙一边小声将事情给说了。
“找谁？”
“丑娘……”
老头一巴掌甩了过去：
“奶奶的名字是你直接叫的？！”
老板被打得懵神：
“奶奶不叫这个名字啊？？”
“叫你平时多照顾照顾爷爷，你都推说豆腐店忙。若是你跑勤一点，怎会不知道你爷爷先前的婆娘叫丑娘？！”
老妇见状连忙打圆场：
“人前给儿子留点面子！”
“丑娘？！丑娘回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后院一侧的屋子里传出来。“丑娘在哪呢？是不是要接我走啊？？？”
老板顾不上脸颊疼，连忙奔过去扶住颤颤巍巍拄着拐杖走进后院的爷爷。
柳诗诗和雁归对视一眼：看来此人就是丑娘的相公。
百金见状道：
“哎哟，老祖宗说的真没错……说丑豆腐就是丑娘和她相公一起开的。我还以为换人了呢！原来是丑娘的孙子孙媳呀。这下好交差了。”
老爷爷走到院中看着一群人仔细辨认：
“你不是丑娘。你也不是。你们不是说丑娘回来了么？”
老头擦擦手，从磨盘前走到爷爷身边：
“爹，丑娘没回来。”转身对着柳诗诗几人小声道：“爷爷脑子有些糊涂，见谅。”
“爹，家里还要做明日的豆腐呢，您要想晒太阳就这儿坐会儿，不想就回屋歇着吧。”
“我要等丑娘来接我走！”
爷爷拄着拐杖耍起了小孩脾气。
老板只能去前院将矮凳搬了个过去，给爷爷坐好。
百金怕这一家子又起什么冲突，拉着老头将来意一说。老头却没有那么好糊弄。
“你们是想来问丑娘的事吧？”
“当然是啊，老祖宗闹腾着就想吃那一口，不知道她手艺传下来没有，若是没有打听清楚了回去给老爷夫人也好有个交差。你是丑娘的儿子吧？”
老头摇摇头：
“我出生时她已过世。”
“那这么说，就是老爷子最清楚丑娘的手艺了？”
老头虽然满脸并不相信百金的话，但也没有赶他们走。似乎他也很想知道丑娘的事。
“只有爹最清楚，他脑子糊涂，你若问得出来可以试试问问。问不出来，就赶紧走吧，别耽误我们做活。”
得了允许，百金连连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老爷子，还记得丑娘呀？”
百金蹲到爷爷旁边问道。
“你是谁？”
“丑娘给我托梦，来找老爷子传话的。”
“滚，骗子！”老头拿起拐杖就朝着百金脚下一棍子扫去。
打得百金捂着脚哎哟哎哟叫唤起来。
柳诗诗见状走上前去，给爷爷行了礼：
“爷爷怎么知道他骗人？”
“你又是谁？”
柳诗诗眨眨眼睛：
“我是谁，你不知道吗？”
爷爷突然愣了一下，仔细辨认了一番：
“啊……你是！你是狐仙大人！”
他把拐杖一扔，作势就要跪下。柳诗诗哪能真的让他跪，连忙将他搀扶住。
“我来，是想替丑娘问你三件事。”
“狐仙大人，丑娘现在过的好吗？一定很好。我现在也很好。都好，都很好。”
柳诗诗看着爷爷自顾自说着颠三倒四的话，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问出真相，只能尽力一试。
“丑娘的手艺，爷爷都得了吗？”
“手艺？豆腐？磨就行了，别的不会。丑娘豆腐磨得最细嫩，岳父岳母爱吃，我也爱吃。”
“别的还有什么？”
爷爷似乎意犹未尽：
“麻婆豆腐一绝！我不会，丑娘走了，做了好多次，都做不出那个味道。”说着说着他脸色哀愁起来：“岳父岳母也想，都是我不好，我该陪她一起去。啊，狐仙大人，若是我走了，黄泉路上她可能来接引？”
“自然是不能。”柳诗诗道。
爷爷脸色暗淡了下来：
“也对……若是没有投胎，定是恨我们的……”
柳诗诗见状道：
“她说没有鬼差接引，也离不开荒山，头七想回家看看父母和相公，也不得允许。你做了什么让她有家不能回？”
爷爷连忙摆手：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事是岳父岳母拍的板。我……我只是听到一点……他们卖了……卖了丑娘……”
柳诗诗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丑娘不怪你，知道你儿孙满堂她也很开心。她说你是世上最好的相公，忘了她好好生活，是她死后的心愿。”
爷爷却更加惊恐：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我卖的……我儿很好，后来的娘子也好。但过得越好，我心里越是不安……岳父岳母卖了丑娘，日日夜夜心中不安才忧思成疾去了。我……我也替丑娘披麻戴孝了……但真不是我卖的……她不愿意见我情理之中，但……我还是想再见见她！”
“见不了了。”柳诗诗轻叹一口气：“你孙子都已成家，若是相见就破了买卖，就为这一面，总不能赌上一家五口人性命……”
“见不了了吗？”爷爷喃喃自语道。
“见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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