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糊涂啊！”
周继先的话音刚落，秦老爷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
他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脸色铁青，语气里满是怒其不争的痛心：
“你周家世代从商，诚信为本，攒下这份家业不容易，到如今也算是松江数得着的富家翁，如此乱世，安安稳稳守着家业过日子便是，何必非要来趟这滩浑水？”
他手指着周继先，恨铁不成钢般继续说道：“那南联是什么来头？就算是那些军阀们跟他们打交道，尚且要偷偷摸摸，人家有枪有兵有地盘，就算事发了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可你周家呢？不过是个有点积蓄的商户，无权无势，居然还敢跟他们掺和到一起！”
秦老爷越说越激动，胸口微微起伏：“你以为这事能瞒多久？一旦走漏风声，华洋第一个不会放过你，到时候就算躲进租界，那些洋人能真心保你？他们眼里只有利益，你周家没了利用价值，无非是任人拿捏的鱼肉，到时候抄家灭门都有可能，你莫非真以为这乱世的刀，砍不到你们头上？”
他是真的没料到，周继先的胆子竟然这么大，当年周家迁去松江，就是为了避祸，可如今太平日子没过几天，居然主动往火坑里跳。
军火生意本就凶险，还牵扯上南联，这简直是嫌抄家找不到借口！
“秦伯父的意思，晚辈自然明白！”
面对秦老爷疾言厉色的训斥，周继先的反应却异常平静，既没有辩解，也没有退缩，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地望着秦老爷：
“但是伯父，若是连我们都退了，都想着明哲保身，谁又能来救华夏呢？”
“...”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秦老爷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般，脸上的怒气陡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诧。
他怔怔地看着周继先，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那张沉稳的面容上，找到一丝年少轻狂的痕迹，可最终看到的，只有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沉重。
周继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您看看如今的华夏大地，军阀割据，各自为政，眼里只有地盘和利益，哪里有半分民族大义可言？为了争权夺利，他们连年征战，炮火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百姓们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孩子饿死在路边，老人冻死在荒野，这样的景象，难道您忍心看下去吗？”
“晚辈现虽住在松江，可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太多这样的惨状，去年蝗灾，颗粒无收，可官府不仅不开仓放粮，反而变本加厉地搜刮民脂民膏，军阀过境，更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周家世代经商，受华夏水土养育，方能积累下这份家业，如今国难当头，百姓遭殃，我们若是只想着当富家翁，只顾着自家的安危，那与那些祸国殃民的军阀，又有什么区别？”
周继先的眼神愈发坚定，
“晚辈知道这其中的风险，可若是能为华夏尽一份力，能让这乱世早一日结束，就算赌上周家的全部家业，晚辈也心甘情愿！”
书房里静得出奇，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为这份孤勇伴奏，又像是在无声叹息。
秦老爷看着眼前的周继先，心中不免有些五味杂陈。
他确实没料到，眼前这位故友的儿子，平日里看着温润谦和，骨子里竟藏着这般远大的志向与决绝的勇气。
这份家国情怀，这份不计得失的担当，在这人人自危的乱世里，显得格外珍贵的同时，却也格外沉重。
他沉默了良久，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茶盏，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周继先，有欣慰，有敬佩，却更夹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可惜：
“孩子，若是旁人，老夫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当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可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你们...赢不了的！”
在东北之战还未爆发前，天下姑且还可以说是乾坤未定，但随着军用科技的一战成名，任谁都清楚，这天下的权柄早晚有一天都要落在那名少年的手中。
南联也好，华洋也罢，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过螳臂当车而已，待他成长起来，都只会像是秋风中的落叶，唯一的归途，便是化为地上的尘土，历史的尘埃。
“伯父这话，恕晚辈不敢苟同！”
周继先微微躬身，姿态依旧恭敬，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打破了书房里的沉寂：“晚辈之前虽未听闻太多张公子的事迹，但这一次东北之战，足以见其胸襟与格局。”
“东瀛关东军狼子野心，觊觎华夏疆土多年，各路势力要么避之不及，要么隔岸观火，唯有张公子敢率军用科技正面迎战，不仅重创敌军，扬我华夏天威，更难得的是，他并未趁势占据东北，而是维持了当地局势的平衡，没有让百姓陷入新的战乱。”
“由此看来，张公子虽年幼，却有着超脱常人的认知与抉择能力。他所求的，绝非军阀割据的地盘，而是华夏的安宁，百姓的安稳。”
“再者，晚辈曾多方打探，听闻张公子从奉天返程苏城的一路上，乐善好施，沿途救助了无数灾民，不少流落苏城的百姓，都是受了他的恩惠与指点，才得以找到安身立命之地，免受饥寒之苦。”
周继先语气恳切：“由此可见，他和那些只知争权夺利、草菅人命的军阀，绝非一路人，
而我们南联所求的，是结束乱世、还天下太平，张公子所做的，是抗击外侮、庇护百姓，既然根本目标都是为了华夏，为了百姓，那我们从根上，就算不上是敌人！”
“甚至非但不是敌人，反而该是同道中人。” 他补充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
“晚辈相信，张公子绝非目光短浅之辈，他定然明白，单凭一己之力，难以平定这天下乱象，若是他有意，南联愿与他携手，相辅相成，共同为华夏的未来而拼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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