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的手指还悬在系统光屏上方，指尖离“确认”只差半寸。那张烧焦的订单纸静静躺在电磁炉残骸边上，油渍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炭。
她没动。
白芷的铜镜还压在右眼眶上，镜面凝着一层薄雾，映不出东西，却让她整条右臂都在抖。南宫翎的第九尾缠着她的竹筒，血丝顺着尾尖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竹筒接缝处，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铁锈遇了酸。
“别回。”白芷咬着牙，声音从喉咙缝里挤出来，“她刚才……不是警告你，是求你。”
姜小芽没看她，只盯着系统倒计时。
【反向物流准备中……3……2……】
光屏突然闪出红字：「发件人身份冲突，协议校验失败」。
她皱眉，“什么冲突？”
南宫翎低吼一声，尾巴猛地收紧，血流得更快了。他额头青筋暴起，嘴里念的不是咒语，而是一串数字：“444-602-LM……心跳频率锁定……信号源偏移……来了！”
话音刚落，地面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东西从虚空中被拽出来时，撕开维度的震颤。一道粉色光弧劈开空气，一辆三轮车从光里滑出来，轮子压着地府石板，却没有声音，像漂在水面上。
车头挂着个歪歪扭扭的车牌，数字是：0602。
姜小芽瞳孔一缩。
那是她前世家的门牌号。
车停稳，驾驶座上坐着个少女，扎着双马尾，穿粉色快递制服，胸前别着个笑脸工牌，但上面是空白的。她冲姜小芽挥手，笑容甜得发腻：“444号世界收件人姜小芽，请签收您的跨维度物流包裹！”
没人动。
白芷铜镜一转，直接对准她脸。右眼瞳孔缩成针尖，镜面瞬间切换成波形图模式。少女的轮廓在镜中扭曲，渐渐与一条起伏剧烈的心跳曲线重合——那频率，和之前订单纸上渗出的“辣酱指数”完全一致。
“你是谁？”姜小芽终于开口。
“配送员啊。”少女歪头，“编号K-444，专门负责把‘她还活着吗’这个问题的答案，送到金发战神手里。”
姜小芽冷笑：“所以你是他的意识投影？”
少女没否认，反而从车座下抽出一个银色快递箱，箱子通体密封，表面浮着一层流动的代码，像是活的。她轻轻一推，箱子滑到姜小芽脚边。
“每次你吃辣条，我就送一次答案。”她说，“你死了，我就送‘否’。你活着，我就送‘是’。四百四十四次，一次没落。”
姜小芽盯着箱子，喉咙发紧。
南宫翎尾巴一甩，想缠上去检查，结果刚碰箱角，就被一股力量弹开，尾毛焦了一小撮。墨言拔剑想切，剑尖刚靠近，箱子表面的代码突然重组，浮出一行字：「生物密钥不符，拒绝访问」。
“只有你能开。”少女说，“得用血。”
姜小芽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上一章捏辣条时划了道小口，血已经干了。她咬破另一根手指，血滴落箱面。
“滋”一声，封印裂开一道缝。
箱盖自动弹开。
里面没有泡面，没有订单，只有一只玻璃奶瓶，瓶身布满陈年奶渍，标签上写着：“444号世界·第一餐”。
姜小芽的手抖了。
她捡起奶瓶，冰凉的玻璃贴着掌心。忽然，瓶身亮起，浮出一段全息影像——
画面是她前世的实验室，墙上的日历停在她觉醒前七十二小时。一个金发身影站在角落，看不清脸，但那轮廓，和她在地府数据流里见过的“金发战神”一模一样。他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里面是金色液体，缓缓注入一只空奶瓶。
旁白响起，低沉，带着电流杂音：“这一次，我要她出生就有味觉。能尝出辣，能哭，能笑，能……记得我。”
影像戛然而止。
奶瓶在她手中碎裂，化作光点，顺着伤口钻进她掌心。一股陌生的记忆冲进脑海——
她第一次喝奶时，尝到的不是甜，是辣。
不是奶的温度，是泡面汤的滚烫。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少女在车上轻声说：“你从没真正‘开始’过。每一次轮回，他都在你出生前，把他的心跳，混进你的第一口食物里。你是被他喂养长大的。”
姜小芽猛地抬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是容器。”少女笑了一下，“但也是他唯一的‘家’。”
白芷突然冲上前，铜镜直指少女：“你到底是谁？战神的意识不可能分裂出独立人格！”
少女低头看她，眼神忽然变了，不再是甜腻的快递员，而是某种更冷、更远的东西。
“我不是人格。”她说，“我是‘签收记录’的聚合体。四百四十四个世界，四百四十四次‘她还活着’的确认，全被系统打包，生成了我。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把答案送回去。”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他每收到一次‘是’，心跳就稳一次。收到‘否’，就停一次。我每送一次，他就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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