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公主没有立刻放下那卷《化蝶飞》的书稿。她独自一人坐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上,就着宫灯投下的明亮光晕,再次缓缓翻开了它。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在那些描摹相思的词句上停留,而是久久地定格在“祝母”逼迫女儿遵从礼教的词上——
“……怎由得你任性胡为!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梁山伯一介寒儒,家徒四壁,如何配得上我祝家名门望族的门户?你若执迷不悟,非要嫁与他,便是忤逆不孝,是要将我活活气死吗!”
字字句句,如同一把把细小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里,刺耳又熟悉。
这哪里是祝母在训诫女儿?这分明……分明就是她自己的母后,在长乐宫告知她驸马人选时,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置疑的语气!只不过,母后不会如此疾言厉色,她向来雍容端庄,只会用“为你好”“为大局着想”“稳固皇家根基”这般无可辩驳的理由,将她心中那点懵懂的不情愿、那丝对未知婚事的忐忑,都轻轻拂去,不留一丝痕迹。
原来,天下的母亲,在以“爱”为名,用自己的意志塑造女儿命运时,说的话、做的事,竟都是一样的。她们从不问女儿想要什么,只将自己认为“最好”的人生,强行塞给女儿,却不知那所谓的“最好”,或许是女儿一生都无法挣脱的牢笼。
一股冰冷的绝望,伴随着这迟来的领悟,从脚底缓缓升起,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浑身都泛起寒意。手中的书稿仿佛有了千斤重,压得她指尖泛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夹杂着宫女略显急促的劝解声:“小公主,您慢些走,长公主殿下正在歇息,可不能这般莽撞……”
话音未落,寝殿的侧门已被“哐当”一声推开,一个穿着粉色宫装、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像只挣脱了束缚的欢快蝴蝶般跑了进来。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安乐公主——因生母玉贵妃正得盛宠,连带这年仅七八岁的小姑娘,也被父皇捧在掌心里,受尽溺爱。
“皇姐!皇姐!你快看我新得的蝴蝶风筝!”安乐公主举着一只做工极其精巧的锦缎风筝,风筝上绣着五彩斑斓的蝴蝶,翅膀上还缀着细小的珍珠,在灯光下闪着莹润的光。她小脸上满是兴奋与炫耀,跑到长安公主面前,献宝似的将风筝递到她眼前,“是父皇刚赏我的!说是江南进贡的极品,整个皇宫里就这一只呢!皇姐,我们明日一起去御花园放风筝好不好?”
长安公主看着眼前这张无忧无虑、被宠爱浇灌得天真烂漫的脸,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荒芜的寒凉。她这个妹妹,生得粉雕玉琢,性子娇憨烂漫,从不懂得宫墙之内的尔虞我诈。可她不知道,她的母亲玉贵妃,此刻正与自己的母后在后宫之中争风吃醋、明争暗斗,斗得如火如荼。而她长安,却要在这里,扮演一个友爱姐妹、端庄得体的长姐。
她迅速将手中的戏文书稿合起,不着痕迹地塞到案几上一叠厚重的佛经之下,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脸上已瞬间换上了属于长姐的、得体而疏离的微笑,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距离感:“安乐来了。这风筝做得真漂亮,父皇对你可真好。”
她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身上那股毫无顾忌的鲜活气息,仿佛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那时母后还未提及婚事,她也还能在御花园里赏花、在书房里读书,虽也有规矩束缚,却尚未被推到命运的悬崖边,也是这般不识愁滋味。可如今……她的人生,早已被标好了价码,成了政治博弈的筹码。
“皇姐,你怎么了?”安乐公主凑近了些,小鼻子嗅了嗅,好奇地指着她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有点红?是不是哭了呀?”
“无妨。”长公主轻描淡写地避开她的目光,抬手揉了揉眼角,语气平静无波,“方才看佛经,读到些悲天悯人的段落,有些伤神罢了。”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这满室的沉闷空气,妹妹身上那刺眼的“幸福”,还有那卷压在佛经下、却依旧灼烧着她内心的戏文稿,都让她感到窒息。她需要离开,需要一个人待着,好好地、彻底地想清楚一些事情——关于她的婚事,关于她的人生,关于那“求一自在身”的念想,究竟是奢望,还是可以触碰的微光。
“哦……”安乐公主有些失望地撅了撅嘴,但很快又被手中的新玩具吸引了注意力,不再追问,蹦蹦跳跳地转身,“那皇姐你忙吧,我去找宫人陪我玩风筝了!”
侧门再次关上,寝殿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长公主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涌了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些许心头的郁结。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望着宫墙上方那一方被切割得整整齐齐的星空——那是她从小到大,所能看见的全部天地。
化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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