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夫人动用了娘家在宫里盘桓数十年的人脉,辗转托了三层关系,才搭上安乐公主身边一个洒扫宫女的线。银子流水似的送出去,换回来的却都是些零碎的、真伪难辨的消息。“公主年方十二,生辰那日得了陛下赏赐的一幅《春江垂钓图》,欢喜得整夜没睡”“公主不爱读那些枯燥的经义,偏喜书画,尤爱没骨花,御花园的牡丹开了,总要去描上半晌”“公主性子还算宽和,就是耐不住寂寞,最爱热闹,身边的人若能说些新鲜趣事儿,便容易得她欢心”。
除了公主的性情喜好,苏氏更要打听那些藏在暗处的门道——公主身边最得力的是哪位嬷嬷?听说姓刘,是太后宫里出来的老人,最是眼尖嘴严,极看重规矩;掌事的大宫女叫什么?名唤画春,是公主的奶兄之女,虽无品级,却最得公主信任;还有同期入选的伴读小姐,都是哪几家的姑娘?镇国公府的嫡女,性子泼辣,自幼跟着兄长骑马射箭,怕是瞧不上闺阁里的吟诗作对;吏部尚书家的二姑娘,听说温婉得像一汪水,却是个极有城府的,她母亲曾是宫中女官,最懂宫里的弯弯绕绕。
这些琐碎繁杂的信息,被苏氏一笔一划记在纸上,又与墨兰、梁夫人关起门来,逐条推敲辨析。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哪句是有心人故意放出来的烟幕弹,三人对着一盏昏灯,斟酌到深夜,眼角的倦意浓得化不开,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给公主、嫔妃,甚至公主身边管事太监嬷嬷的“见面礼”,更是要煞费苦心。太贵重了,便是逾矩,轻则被斥为贿赂,重则会被扣上“心机深沉、妄图攀附”的帽子;太轻了,又显得寒酸失礼,落了永昌侯府的脸面。墨兰和苏氏关在屋里,翻遍了侯府的库房,将一箱箱的珍宝玉器、绫罗绸缎都搬了出来,摆了满满一屋,却还是觉得不妥。
“这支赤金嵌宝的簪子太张扬,公主年纪小,压不住。”墨兰摇着头,将簪子放回锦盒。
“这匹蜀锦织金的料子,是贡品,咱们用了,怕是不妥。”苏氏捻着丝线,眉头紧锁。
两人商量了数日,头发都愁白了几根,才终于定下了几样物件。给公主的,是一方上好的徽墨,是当年苏家老太爷游历江南时,得的胡开文老店的珍品,墨锭上刻着“松烟清韵”四字,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配着一支湘妃竹做的笔杆,雅致又不张扬;给刘嬷嬷的,是一幅墨兰亲手绣的兰草手帕,丝线用的是最细软的苏绣线,针脚细密,兰草栩栩如生,帕角还缀了一颗小小的珍珠,不贵重,却最显心意;给画春等宫女的,是几盒精致的点心,都是侯府厨子亲手做的,桂花糕、玫瑰酥,甜而不腻,最合姑娘家的口味。
便是这几样看似寻常的东西,分寸之间的拿捏,耗尽了两人的心血。
三月十四,入宫前夜。
婉儿的闺房里,几只朱漆榉木箱子早已打点妥当,静静立在墙角。箱子是新打的,木料上还带着淡淡的木香,原是图个吉利,此刻瞧着,却透着几分难言的离愁。
窗外的月光,清辉如水,漫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得屋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婉儿洗去了一身的疲惫,换上一身素白的中衣,坐在镜前。铜镜磨得锃亮,映出她苍白的脸,一双眼睛里,满是茫然,像迷失在旷野里的小鹿。
墨兰握着一把玉梳,亲自为她梳理长发。玉梳是温润的羊脂玉,划过乌黑的发丝,发出沙沙的轻响。屋里静极了,只有这细碎的声响,伴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婉儿。”墨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放下玉梳,指尖轻轻抚过女儿的发顶,那发丝柔软顺滑,还是她从小抚到大的模样,可明日起,这孩子就要独自去面对那深不可测的宫闱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绣着缠枝莲的锦囊,锦囊是她连夜赶绣的,针脚比平日里更细密几分。她将锦囊塞进婉儿手里,锦囊中鼓鼓囊囊的,触手可及的是银票的粗糙质感,还有几样小巧的金锞子,沉甸甸的,压得婉儿的手心微微发沉。
“这里面,是些应急的银票和金锞子,紧要时或可疏通一二。”墨兰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窗外的月光听了去,“但你要记住,钱财是末节,最靠不住。护住自己,不出错,不惹眼,守好本分,才是根本。”
她顿了顿,又俯身,贴着婉儿的耳朵,细细叮嘱:“安乐公主年纪与你相仿,听闻性子还算宽和,这是你的运气。对待公主,要恭敬忠心,却也不必过分卑怯。一味退让,反倒让人看轻了去。该说的话要说,不该说的,半句也别多言。”
“与其他伴读相处,友善为上,面上过得去便好。切记,防人之心不可无。宫里的人,心思都深,你不知哪句话说错,就会被人抓住把柄。少言,多看,多听。遇到纷争,能避则避,万不可逞强出头,做那枪打出头的鸟。”
婉儿握着母亲给的锦囊,那锦囊上还带着母亲手心的温度。积攒了数日的惶恐与委屈,终于在此刻决堤。她再也忍不住,扑进墨兰怀里,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在墨兰的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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