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点了点头,这事家里早就知道了。西北苦寒之地,条件艰苦,却也是历练的好地方,对锦哥儿的前程大有裨益,只是路途遥远,她每每想起,总有些担心。
“娴嫂子能干,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西北那边情况复杂,民风彪悍,与京城截然不同。她既要打理二哥的内闱,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又要帮着开拓咱们家在那边的产业,怕是分身乏术,会很吃力。”林苏缓缓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思熟虑,“三姐姐如今有心学这些庶务,若是这几个月在织坊里真能沉下心,学到些皮毛,摸到些门道,等将来去了西北,或许能成为娴嫂子的左膀右臂,替她分担一二。更重要的是——”
她转过身,看向墨兰,眼中闪烁着思虑周全的光芒,那光芒里,有超越年龄的睿智与远见:“西北民风与京城迥异,女子的地位、当地的习俗,更是天差地别。我曾听人说过,有些地方,缠足之风比中原更甚,女子从小就要缠足,几乎足不出户,一辈子都困在方寸之地,只能依附男人生存。我们若能将织坊的商业模式带过去,在西北也开起织坊,吸纳当地那些生活困难的女子来做工,让她们亲眼看到,靠着自己的双手,也能赚到钱,也能养活自己和家人,体会到经济独立的滋味……这或许比任何说教,都更能松动那些根深蒂固的陋习。”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林苏低声重复着这句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话,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缠足之俗,戕害女子的身体,禁锢女子的精神,根本上,就是将女子视为男人的依附品。如果我们能用实实在在的利益——一份稳定的工钱,一种被认可的价值——向她们证明,不缠足的女子,手脚灵便,能操作织机,能创造财富,能顶立门户,甚至能过得比从前更好……那么,改变或许就会从最细微的地方开始,一点点蔓延开来。”
墨兰听得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她从未想过,女儿的心思竟然动得这么远,这么深。这哪里仅仅是做生意,谋生计?这简直是在以绵薄之力,移风易俗,改变千千万万女子的命运!
“可……这能成吗?”墨兰不无担忧地问道,“西北那边,咱们人生地不熟,那些老规矩老风俗,顽固得很。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惹来麻烦?会不会被人说三道四,说咱们坏了祖宗的规矩?”
“所以,需要谨慎试探,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林苏思路清晰,娓娓道来,“先让锦哥儿二哥和娴嫂子到了西北,稳稳当当站住脚跟,摸清当地的情况,结交当地的乡绅和官员。织机可以带过去几台,但初期规模不必大,先以吸纳军户家属、流民妻子中那些生活最困难的女子为主。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她们的生计问题,也能为咱们家博个‘行善积德’的好名声,不易引人生疑,招人反对。管理模式,就照搬咱们京城织坊成功的经验,但也要根据当地的人情世故,灵活调整。至于缠足……”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语气却很平和:“不强求,不宣扬,不与当地人起冲突。只立下一条规矩:凡入织坊工作者,需手脚灵便,便于操作机器。若因缠足导致行动不便,影响劳作效率,轻则减少工钱,重则辞退。同时,对那些愿意放足,或是天生天足的女子,在工钱上略微倾斜,在晋升上优先考虑。让她们自己看到天足与缠足的区别,自己掂量其中的利害,自己做出选择。毕竟,经济上的利害得失,往往比道德上的苦口劝说,更有力量。”
这是一个庞大而缜密的计划,步步为营,环环相扣。以经济为杠杆,以技术为依托,以民生为切入点,润物细无声地撬动千年的沉疴。
墨兰看着女儿稚嫩却坚毅的侧脸,看着她站在窗前,目光望向远方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前半生困于后宅的方寸之地,汲汲营营所求的,不过是儿女的平安,家族的安稳,与女儿们如今胸怀的天下相比,何其渺小,何其狭隘。她心中那点因婉儿入宫而产生的烦忧,因闹闹“胡闹”而生出的焦虑,渐渐被一种更为宏大的期待,与一股隐隐的骄傲所取代。
“好孩子,你想怎么做,便去做吧。”墨兰最终说道,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与支持,“母亲老了,见识不如你们,但母亲会站在你身后。需要母亲做什么,尽管开口,母亲一定帮你。”
林苏走上前,握住母亲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她微笑着,眼中满是光芒:“眼下,先让三姐姐在织坊里打好基础,学些真本事。西北的事,咱们不着急,慢慢筹划。一步一步来,总能做成的。”
就这样,梁玉疏(闹闹)以“学徒”的身份,正式进入了永昌侯府名下的织坊。她脱下了绫罗绸缎,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衫,头发简单地束成一个马尾,脸上洗去了脂粉,露出了一张素净的小脸。她从最基础的辨认丝线等级——哪是桑蚕丝,哪是柞蚕丝,哪是棉线,哪是麻线——学起,从学习使用改良纺车开始,踏踏实实地做起了活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请大家收藏:(m.2yq.org)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