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三百斤棉花如期运回梁家工坊,棉袋鼓鼓囊囊堆在院中,负责验货的妇人拆开一袋,指尖捻起棉絮翻看,眉头微蹙,凑到林苏身边欲言又止:“姑娘,这棉花看着白净,里头掺了不少未开尽的棉桃和碎叶,按往常的规矩,王富绝不敢拿这种货色糊弄咱们。”
林苏正蹲在轧棉机旁检查辊轴,闻言站起身,随手捻起一撮棉花,指尖细细摩挲,棉絮里的碎叶硌得指腹发涩,她却神色平静:“收下吧,按六十八文一斤单独入账,记清楚来源和数量。”
周管事跟在一旁,等周围妇人和伙计都散去,才忍不住低声问道:“姑娘,咱们真要按这个价继续收?今日这三百斤就花了二十多两银子,若长期这般,工坊的银子怕是撑不住啊。”
林苏放下手中的棉花,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几个妇人坐在竹凳上纺纱,纺车转动的声音规律平稳,棉絮在晨光里轻轻飞扬。她忽然转头问道:“周叔,您觉得王富背后是谁?那些所谓的省城客商、北方布庄管事,看着像真的吗?”
周管事一愣,随即会意,压低声音道:“定然是钱老爷那伙人!那些生面孔看着体面,举止却透着刻意,哪有正经客商蹲在市集角落偷偷盯人的?倒像是谁家养的门客,装得一点都不像。”
“既然清楚,便顺着他们的意演下去。”林苏转身,眼底清明,带着几分笃定,“他们就是想看我急,想看我不惜代价抢购棉花,想耗光咱们的银子,咱们偏遂了他们的愿。”
她走到书案前,翻开一本空白账本:“从今日起,市集收购的棉花单独记账,价格、数量、经手人都要一清二楚。另外,再派两个最机灵的伙计,装作去远些的集镇打探棉花行情,动作要隐蔽,但务必让王富的人‘偶然’撞见,最好能让他们‘听’到咱们四处求购却屡屡碰壁的话。”
周管事瞬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奴才明白了,这是要让他们以为咱们被逼得走投无路,已经慌了手脚,好让他们放松警惕!”
林苏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错,这出戏,得唱足唱逼真。”
接下来的三天,周管事几乎天天往柳树镇跑,市集上的棉价一日一个样,涨得令人心惊。第二天一早,王富便将价格提到了七十二文,理由是“省城客商又加价了,我也是身不由己”,周管事装模作样磨了半个时辰,一脸肉痛,最后以七十五文的价格咬牙定下两百斤;第三天,棉价直接涨到八十文,周管事在茶棚里跟王富争得面红耳赤,拍着桌子怒道:“王老板,您这是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八十文一斤棉花,织成布卖出去,刨去工钱物料,简直是赔本赚吆喝,这生意还怎么做?”
王富端着粗茶慢悠悠啜饮,一脸有恃无恐:“周管事,买卖讲究你情我愿,您嫌贵大可去别处。不过我好心提醒您一句,马头集那边,今早已经涨到八十五文了,您要是再犹豫,怕是连这个价都拿不到了。”
这话字字都是威胁,柳树镇和马头集是附近最大的两个棉花集散地,早已被钱老爷、孙老板和赵东家联手把控,周管事岂会不知?他故意露出慌乱之色,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这副模样被王富看得一清二楚。僵持许久,周管事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八十文就八十文,但你得给我留五百斤,五天内分两次交货,不能耽误工坊开工。”
“痛快!”王富笑容满面,眼底却满是算计,“不过定金得交三成,周管事莫怪我不近人情,实在是如今行情一日三变,我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以。”周管事从怀里掏出钱袋,数银子时手指微微发抖,那颤抖绝非作假,倒像是真的心疼到了极致。
等周管事带着伙计离开,王富立刻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对着茶棚内的屏风朗声道:“钱老爷,您都听见了?”
屏风后应声转出三个人,正是钱老爷、孙老板和赵东家。钱老爷依旧一身绸缎长衫,翡翠扳指泛着幽光,孙老板面色阴鸷,赵东家则满脸堆笑,三人眼底都带着几分得意。“看来这梁家丫头是真急了。”孙老板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轻蔑,“八十文都肯咬牙接,她那些粗布卖出去,一斤棉花织的布怕是还要倒贴,撑不了几日了。”
钱老爷捻着山羊胡,细长的眼睛里却掠过一丝疑虑:“她哪来这么多现银?梁家虽富,也不至于让个小姑娘这般挥霍,莫非还有别的来路?”
“我早派人打探清楚了。”赵东家连忙接话,语气笃定,“她那些布,一部分换了粮食给灾民,一部分确实北运了,但走量不大,赚的银子有限,定是在硬撑,想着熬过这阵等棉价回落,简直是异想天开。”
“那就让她撑,撑得越久,亏得越多。”钱老爷冷笑一声,语气冰冷,“传话下去,从明日起,市面上的棉花一斤都不准流到梁家工坊手里,所有棉贩统一口径,要么说没货,要么价格不低于八十五文。另外,再派几个人去她营地附近盯紧了,但凡有农户敢偷偷卖棉花给她,就断了那人的生路,看谁还敢跟梁家往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请大家收藏:(m.2yq.org)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