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的牺牲,在“火种”网络中留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静默伤痕。没有追悼会,没有公开的纪念,只有加密档案中那段冰冷的数据日志,和每个知情者心中沉甸甸的空白。叶辰在“前沿回声站”的观测台前驻足了数日,星空依旧璀璨,却仿佛失去了某种温暖的底色。
艾维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他时,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沙哑:“叶首席……理事会的情绪需要稳定,但大家……都有些……迷失。林老师的离去,让我们开始质疑,这种代价是否……太过残酷。”
叶辰望着深空,缓缓回应:“牺牲的意义,不在于我们如何评价,而在于它换来了什么。她阻止了一次可能波及多个宇宙的信息灾难,保护了无数文明继续自主演化的可能性。这就是答案。但理解这个答案,并不能减轻失去的痛苦。”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一丝悠远:“艾维,我们的工作,注定要与失去为伴。我们目睹文明的兴衰,送别并肩的战友。但‘火种’不灭,不仅仅是因为任务在继续,更是因为那些离去的人,他们留下的精神、选择、甚至他们的‘存在模式’,依然在以某种方式,影响着我们,塑造着这条道路。”
这番话,既是对艾维的开导,也是对自己的梳理。叶辰意识到,林知夏、顾烨、伏羲……他们虽然以不同形式“离去”,但并未真正从“火种”的叙事中消失。他们化为了维度巡逻者、宇宙背景的一部分、信息海洋中的有序涟漪……他们的“存在状态”改变了,但某种本质的联系,或许并未完全断绝。
这个想法,在他心中萦绕不去。一天,当他例行检查“火种”系统对“摇篮”宇宙及周边维度稳定性的监测数据时,一组极其隐晦、几乎淹没在背景噪声中的异常关联信号,引起了他的注意。这组信号似乎同时涉及到“摇篮”宇宙维度膜(顾烨的领域)、宇宙背景辐射的特定频谱(伏羲融合的区域)、以及近期因林知夏牺牲而产生的、那片被“逆熵共振”净化区域的边缘信息余晖。
“‘火种’,深度分析这组关联信号,尝试构建其潜在的信息结构模型。”叶辰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想。
“火种”系统调动了前所未有的算力,开始剥离噪声,解析那微乎其微的信号耦合。数小时后,一个极其复杂、充满隐喻和象征意义的动态几何结构模型,在叶辰的意识中缓缓展开。那不是一个传递具体信息的编码,更像是一种……存在状态的共鸣图谱。它描绘了三种超越常规物质形态的存在(顾烨的维度维护模式、伏羲的背景优化模式、林知夏引发的信息净化余晖模式)之间,在更高维度层面上产生的微弱但真实的“和弦”。
“这像是一种……‘问候’,”叶辰喃喃道,“或者说,是他们在各自新的存在层面上,留下的‘足迹’或‘回声’。他们无法用语言与我们交流,但这种基于存在本质的‘共鸣’,或许是他们能向我们传递的、唯一的信息。”
一个更加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如果他们的“存在”还能产生可探测的共鸣,那么,是否有可能创造一个特殊的“场”或“界面”,让仍处于常规物质和意识形态的他们,能够短暂地、间接地“感知”到这种共鸣,甚至进行某种极其抽象的“互动”?不是复活,不是召唤,而是一次……跨越存在形态界限的“重聚”。
他将这个想法命名为“维度回声聚会”,并提交给了理事会。
理事会对此反应极为谨慎。来自“归零者”的理事质疑:“从存在本质不同的层面强行建立连接,风险未知。可能干扰他们当前的状态,也可能对我们自身意识结构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来自“星火”联盟的理事则表现出兴趣:“如果能够安全实现,这将是对意识与存在形式关系的革命性探索,也是对牺牲者价值的全新认知。”
艾维作为主席,综合了意见:“叶首席,我们需要最严格的风险评估和伦理审查。同时,必须明确:这不是为了慰藉生者的哀伤,而是为了深化我们对宇宙、对文明、对牺牲意义的理解。如果进行,必须作为一次严肃的科学研究,而非情感仪式。”
叶辰同意了。在“火种”系统的辅助下,他们设计了一个极其精密的实验。他们将在一个高度稳定的维度间隙中,搭建一个名为“共鸣腔”的临时结构。这个结构不主动发送任何信号,只是将自己“调节”到能够最大程度接收和微弱放大那三种特殊存在状态共鸣的频率。然后,让经过严格筛选和准备的少数参与者(叶辰、艾维,以及另外两位与逝者关系密切且意识稳定性极高的老成员)的意识,通过高度保护的接口,沉浸入这个“共鸣腔”中。
实验的风险包括:共鸣可能引发参与者意识的不稳定;可能意外吸引其他未知高维存在的注意;“共鸣腔”本身可能成为脆弱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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