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1975 年 2 月 9 日，腊月二十九的向阳大队飘着碎雪，知青点的土坯房却烘得暖融融的。
东头那间屋子，今天用红纸剪了 “囍” 字，糊在结着冰花的窗棂上，煤炉里的无烟煤烧得通红，把满屋子的欢笑声都烘得发甜。
“翠啊，头再抬点，别紧张啊。” 陈岚薇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捏着块浸了温水的棉布，正轻轻给王小翠擦脸。
她指尖的力道极稳，连擦去面颊上冻出来的红晕都带着种说不出的雅致 —— 没人知道，这双手上辈子曾化过多少次宫廷妆，如今却在知青点的土炕上，用自己做的的胭脂给姐妹化妆。
王小翠攥着藏青布褂的衣角，指尖都泛了白。
她是跟陈岚薇一起下乡的知青，下乡的时候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只是后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学会了如何为自己而活。
但是此刻她紧张得嘴唇发颤，望着镜子里渐渐鲜亮起来的自己，眼眶忽然热了：“岚薇，我总觉得跟做梦似的……”
“傻样儿，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
旁边的女知青吴慧敏把一块叠得整齐的花布递过来，布角还绣着朵小桃花，“这是我攒了好久的布票才买到的，给你做件新褂子。”
几个男知青扛着半袋玉米面进门，嗓门亮得很：“王知青，我们想了半天也不知道送啥，就觉得这个礼物你肯定喜欢，这点粮食你俩慢慢吃，别饿着。”
不大的屋子里很快堆起了零碎的礼：几双纳得厚实的布鞋、一搪瓷缸子红糖、甚至还有个荷花婶送来的布娃娃，说是给新人 “添喜气”。
陈岚薇把调好的胭脂轻轻扫在王小翠颧骨上，又用烧焦的火柴头细细描了眉，末了从自己箱底翻出条红底白花的丝巾，系在她颈间。
“这条丝巾是我送的你礼物，希望你跟小李以后的日子红红火火”。
“喏，看看，怎么样，我化的妆还看吧，今天你就是最美的新娘子”。
看着镜子里娇俏的人儿，王小翠有一阵的恍惚，看来相由心生这话说的不错。
要是之前，自己照镜子都会觉得面相很刻薄，现在微微一笑也是清秀可人。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哄笑，有人喊着 “新郎来了”。
王小翠慌忙站起身，差点撞翻了桌上的搪瓷盆，陈岚薇赶紧扶住她，笑着递了个鼓励的眼神。
院子里已经摆开了几张木桌，陆大队长穿着陈岚薇给他织的毛衣毛裤，外面穿了一件陆逸辰给的军大衣，看起来经精神极了。
手里攥着本红宝书，见李多斤来了，故意板起脸：“小李，今天可是正经日子，不许紧张得忘词。”
李多斤穿着件新做的灰布褂子，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是陆逸辰的通讯员，平日里做事利落，可今天对着穿得整齐的王小翠，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大队长，我记着呢。”
仪式倒简单，陆大队长站在中间，清了清嗓子：“今天，咱们向阳大队的知青王小翠同志，和李多斤同志结为革命伴侣。下面，有请俩人宣誓！”
李多斤和王小翠并肩站着，手里也各拿了本红宝书。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 李多斤的声音有点发颤，却很认真，“今后努力为国家做贡献，热爱劳动，互相帮助，永远跟着党……”
王小翠跟着念，念到 “互相帮助” 时，偷偷看了眼身边的人，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周围的人拍着手，有人还放了挂小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笑声，把雪粒子都震得往下落。
接下来就是敬酒。
知青点的人围着桌子坐，李多斤端着个粗瓷碗，里面盛着自家酿的米酒。
他先敬了陆大队长：“大队长，谢谢您当证婚人，以后我一定好好表现，照顾好小翠。”
陆大队长喝了口酒，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对人家姑娘，别辜负了。”
轮到知青们这桌，苏念安故意逗他：“小李，你可得对小翠好点，不然我们这帮知青可不答应！”
李多斤赶紧点头，刚要喝酒，王小翠却抢过碗：“他酒量不好，我替他喝两口。”
说着抿了一小口，脸瞬间红了，惹得众人又笑起来。
陈岚薇坐在旁边，见有人要劝酒，赶紧打圆场：“大家手下留情，别让新人喝多了，晚上还得洞房呢。”
闹洞房是少不了的。
知青们拥着俩人进了屋，有人把个苹果用线吊起来，喊着 “咬苹果”。
李多斤踮着脚，王小翠也凑过去，结果苹果一晃，俩人的脸撞在了一起，屋里顿时笑成一团。
有人又问：“小李，以后家里谁说了算啊？”
李多斤挠了挠头，憨笑着看了眼王小翠：“小翠说了算，她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王小翠羞得捶了他一下，却悄悄攥住了他的手。
陈岚薇靠在门框上，看着满屋子的热闹，心里忽然软下来 —— 上辈子在宫里见惯了奢华的婚礼，倒不如这知青点的土坯房里，来得温暖实在。
夜深了，知青们渐渐散去，屋里只剩下红烛的光。
王小翠坐在炕沿上，看着桌上的礼，又看了眼正给煤炉添煤的李多斤，轻声说：“今天真谢谢你，还有岚薇，要是没有她，咱们俩也不会认识。”
李多斤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手轻轻搭在她的手上：“以后我会好好疼你，咱们好好过日子。”
说完就转身把自己带来的那个包打开，拿出里面的信封递了过去“小翠，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都交给你保管。”
他得跟紧团长的脚步，反正团长做的都是对的。
王小翠捏着厚厚的信封，感觉自己长这么大是第一次见到过或者是即将拥有这么多的钱，这里至少得有两三百了。
抬头看向一脸憨笑的小李，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小李，谢谢你这么信任我，我会好好保管的”。
小李挠了挠脑袋“你想买啥就买啥，家里你说了算，我以后会更加努力挣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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