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的太阳升得迟，院子里的雪被孩子们踩出满院小脚印时，陈岚薇才刚把最后一块叠得整齐的布料从木箱里取出来。
布料是上辈子她当嫡女时攒下的，藏在随身的储物袋里带过来。
有粉盈盈的细棉布、印着小碎花的软缎，还有两块素净的月白布，摸在手里软乎乎的，比供销社卖的棉布舒服多了。
“赶紧把门关严实了，别让孩子们闯进来捣乱。”
石春草抱着一摞浆洗好的粗布，踮着脚往炕上放，她之前看见白玲玲穿着的奶兜子。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大早就让白玲玲喊着陈岚薇一起做 。
那物件对女人来说实在贴心，她也想有几件换洗的。
不然只穿背心，总觉得空荡荡的，更是不敢奔跑，不然晃来晃去的。
石春草已经把针线笸箩摆开了，顶针、剪刀、各色棉线码得整整齐齐。
她手巧，平时缝补衣裳从不出错，这会儿正拿着软尺量布料，笑着说：“玲玲你还要不要再做两件？”
白玲玲点头“要，我就只有那一件，听我表妹说，这玩意儿老贵了，属于舶来品，我们都没有票，连人家的店里都进不去。”
陈岚薇坐在炕里侧，指尖捏着一块粉棉布，上辈子在闺中时，她绣的荷包爹爹跟哥哥们都很喜欢。
这点奶兜子上的花纹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事。
她刚把布铺展平，就见白玲玲拿起剪刀，对着画好的线剪下去，结果手一抖，“咔嚓” 一声，把本该圆弧形的兜口剪了个尖角。
“哎呀！” 白玲玲急得直跺脚，举着剪坏的布料嚷嚷，“怎么就剪歪了？我明明看着线呢！”
石春草凑过去一看，忍不住笑：“你把布拿反了，线在另一边呢！”
陈岚薇也笑着接过来，指尖捏着布角转了转：“没事，剪坏的地方刚好能绣朵小桃花，遮过去就看不出来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接着门帘被 “哗啦” 掀开。
赵青椒裹着件军绿色的棉袄走进来，脸上还带着冻出来的红。
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半袋炒瓜子。
“我就说屋里准有动静，果然你们都在这儿！”
她把瓜子往炕上一倒，凑过去就看见那堆花花绿绿的布料，“你们这是做啥呢？新衣裳？”
陈岚薇笑着递过一块月白布：“做些贴身的小物件，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婚礼后就没见着你。”
赵青椒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抓起颗瓜子嗑着。
眼睛还盯着布料转：“嗨，我这不是有眼力见嘛！新婚小两口正热乎，我哪好去当电灯泡？”
她又挤了挤眼，“再说了，这几天跟知青点的吴慧敏她们上山捡松塔，可好玩了，还挖着几棵野山参，回头给你炖鸡汤补补。”
说着说着，赵青椒的目光落在石春草手里的半成品上。
那兜形一看就不是衣裳，她好奇的拿起来看了看。
“这是啥，干啥用的？”
陈岚薇把那两片布料贴在她胸前，挤了挤眼睛。
赵青椒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脸 “唰” 地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朵尖都透着粉。
“你们、你们这是做奶兜子啊！”
她声音都有点发飘，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棉袄角，可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布料，“这、这物件确实好用，就是我自己缝的总歪歪扭扭……”
白玲玲见她这模样，笑得前仰后合：“怎么？青椒也想要？早说啊！咱们一起做，岚薇手巧，让她给你绣好看的花纹！”
赵青椒被说中了心思，也不扭捏了，一拍大腿：“要！咋不要？我也做五个！但是我现在没有布料怎么办……”
“不用，我这儿布料多。”
陈岚薇说着，从木箱里又拿出两块印着小碎花的蓝棉布，“这布软和，做出来舒服。”
赵青椒一看那布料，眼睛都亮了：“哎哟，这布真好看！比我家那粗布强十倍！岚薇你可真有存货！”
四人重新分工，白玲玲还是负责裁剪 。
这次石春草特意在她手里塞了个小秤砣，让她手稳点。
结果她剪到第三个时，还是把小碎花剪没了一半。
最后陈岚薇在缺口的地方绣了个另外一半花，倒显得更真实了。
石春草负责缝边，她走线又匀又密，针脚细得像蚂蚁爬，看着就结实。
赵青椒学着穿针引线，可线总穿不进针孔，急得她直嘟囔：“这破针眼，比我家灶台眼还小！”
陈岚薇笑着帮她把线捻尖，手把手教她怎么捏针，她才总算穿进去。
结果第一针就扎到了手指，挤出个小红点，她却咧着嘴笑：“没事没事，就当给布料沾点喜气！”
陈岚薇则专注绣花纹，她绣的桃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蕊都用金线勾了边。
绣的小蜜蜂挥舞着翅膀，头上的触角像是在微微颤动着。
赵青椒凑在旁边看，眼睛都看直了：“岚薇你这手艺也太绝了！上辈子是不是绣娘啊？”
陈岚薇笑而不答，指尖的针还在飞快地动 。
这辈子能把上辈子的手艺用在这样温馨的场景里，比当年绣给贵人看的物件更让她舒心。
中途陆母端着红糖姜茶进来，见四人围着布料忙活。
笑着说：“你们这热闹劲儿，比赶大集还欢。”
她凑过去一看，也忍不住夸：“岚薇绣的这花真好看，春草缝的也结实，玲玲…… 你这剪的花瓣咋少了点？”
白玲玲脸一红，赶紧把那布料藏到身后：“娘您别管，这是新款！” 逗得大家都笑了。
孩子们也时不时扒着门缝往里瞅，石头想进来拿瓜子，被白玲玲赶出去。
“去去去，姑娘们做针线，男孩子别进来捣乱！”
小石头则趴在门缝上，小声问：“小婶，你们绣的小蜜蜂能给我一个吗？”
陈岚薇笑着点头：“等做好了，给你绣个大的。”
一直忙到傍晚，五个人的奶兜子总算都做好了，每人五个，摆了满满一炕。
粉的、蓝的、白的，绣着桃花、蜜蜂、小云朵，看着就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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