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四年,三月中旬。
临水城的天空彻底变了颜色。那是混杂着煤油、硫磺和木材烧焦后的灰黑色,像一块巨大的、漏了风的寿布,死死地盖在城池上空。
松井一郎疯了。
这不是纵队侦察班的夸大其词,而是每一个站在青龙山脊眺望的人都能看出来的实事。日军不再搜山,而是开始疯狂地向城外撤退,在撤退的同时,他们把临水城外围所有的民房、粮仓、甚至连片的小树林全部泼上了汽油。
……
青龙山,一号防炮洞。
林啸天坐在木墩子上,左手拿着一块沾了油的鹿皮,正一点点擦拭着驳壳枪的机柄。他的双眼通红,那是连续三夜未眠留下的血丝,但他的手极稳,稳得像一截枯死的老根。
“队长,南边烧起来了。”
李大山掀开帘子走进来,带进一股子散不掉的烟火气,他的声音在发颤,“松井那老鬼子把赵家集给点了,几千号乡亲被他们驱赶着往城里缩。鬼子在城门口架着机枪,只准进,不准出。现在城里挤满了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在造‘祭坛’。”
林啸天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他知道咱们打据点靠的是百姓遮护,现在他把百姓全抓进城当肉盾,再把城外的地皮烧秃了,就是想让咱们变成光屁股的猴子,只能在那片焦土上跟他死磕。”
“更毒的是这个。”王庚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烧焦的箭杆,“这是侦察班在马家坡截下来的,箭头上绑着松井的亲笔信。他说明天正午,如果队长你不去临水城南门跪着领死,他每隔一个钟头就烧一条街。临水城有三十二条街,他说他准备了足够的汽油。”
“咔嚓!”
林啸天猛地合上枪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石洞里回荡,震得火盆里的灰烬簌簌落下。
“他在求死。”林啸天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防疫部队被咱们端了,松井知道他在苏北的局势已经烂透了。他想在临走前,拉着咱们全纵队,拉着全城的百姓给他陪葬。”
“那咱们打不打?”王庚攥紧了拳头,虎口处因为用力而崩开了血口子。
林啸天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溶洞深处的一个小摇篮上。陈玉兰正抱着卫国坐在那儿,孩子大概是闻到了远方飘来的烟味,正不安地蹬着腿。
陈玉兰抬头看着林啸天,眼神里没有劝阻,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决绝。
“卫国以后要读书的。”陈玉兰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临水城的学校不能烧,那里的先生和娃娃们也不能死。”
林啸天站起身,将驳壳枪咔地插回腰间。
“老李,通知各连。”
林啸天走到洞口,看着远处那一道道冲天而起的黑色烟柱,眼神中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把所有的家伙事儿都带上,子弹不用留,全部压进枪膛。咱们不去打伏击了,咱们去——攻城!”
“攻城?!”李大山惊呼,“咱们就这几百号人,去撞临水城的城墙?那可是重炮守着的啊!”
“松井把重炮撤了,全调到城中心对着平民区了。”林啸天冷笑,“他现在只想杀人,不想守城。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也是最惨的一仗。”
……
深夜,临水城外围,芦苇荡边缘。
这里的河水已经被落下的烟灰染成了墨汁般的颜色。林啸天带着突击队,伏在没膝深的泥浆里。
“队长,苏小姐那边回信了。”
赵铁柱像条泥鳅一样滑了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松井把城内的宪兵队全收拢到了司令部,现在的南门守军全是伪军,领头的是那个‘赖皮狗’赖三。苏小姐已经跟他们几个排长通过气了,只要咱们第一排炮响,他们就开门。”
“赖三这狗东西靠得住?”王庚在一旁咬牙切齿。
“靠不住。所以苏小姐还带了句话。”赵铁柱迟疑了一下,“她说,她已经带着女子宣传队的几个人,混进了南门的钟楼。如果赖三敢反悔,她就点着钟楼里的火药库,跟他们同归于尽。”
林啸天的心猛地一沉。苏婉清这是在拿命在给他填坑。
“铁柱。”林啸天低声喝道。
“到!”
“带上侦察班,从水渠绕过去,目标只有一个——南门钟楼!不管发生什么,我要苏婉清活着出来!这是死命令!”
“是!”赵铁柱重重地点头,转身消失在黑色的水雾中。
……
凌晨两点。临水城南门。
空气稠密得几乎能拧出油来。城墙上,伪军们抱着枪,惊恐地看着城外那一圈圈燃烧的火光。松井一郎的命令像是一道催命符,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队长,咱们真要给小鬼子陪葬啊?”一个小伪军哆哆嗦嗦地问道。
赖三穿着皮大衣,手里拎着鞭子,眼神闪烁不定:“少废话!松井中佐说了,谁敢放下游击队进城,全家连坐!都给我盯着点,一有动静就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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