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外的秋天总是这样,不慌不忙地就来了。
青茵静静地坐在皮具店门口那把破旧不堪、摇摇晃晃但还算结实的小马扎上,手中紧紧握着一块刚刚裁剪好的植鞣革,眼神专注而又有些迷茫,似乎想要将这块皮革变成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但却迟迟不敢落下刀子。
温暖柔和的阳光透过古老建筑物之间狭窄的缝隙,倾斜着洒落在光滑如镜的青石板路面上,形成一道道狭长而斑驳的光影。这些影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一般,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移动,给整个街道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宁静之感。
远远望去,可以看到一辆满载各种废旧物品的三轮车正沿着道路缓缓驶来。车上堆满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包括旧报纸、破铜烂铁、塑料瓶等等。伴随着一阵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响,车夫扯着嗓子高声呼喊:“收废品啦!家里有没有不要的东西啊?”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一直传到很远的地方才渐渐消散。
时光荏苒,转眼间她已在此处度过了整整六个春秋。
这半年来,那面神秘而庄严的神鼓一直稳稳地伫立在店铺最为醒目的地方,仿佛它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而那颗晶莹剔透、散发着迷人光泽的琥珀,则被她精心雕琢成一枚小巧玲珑的吊坠,紧紧贴附于胸前,宛如与她融为一体。至于那块时空镜,则悄然无声地安卧在抽屉之中,其表面蒙上一层薄薄的尘埃,看上去恰似一面平凡无奇的古老铜镜。然而,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她总会将时空镜轻轻取出,用柔软的丝绸布仔细擦拭一番,但无论如何努力,镜子中的影像永远只有她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庞,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如此甚好,她暗自思忖道。一切皆已画上句号,所有过往均已成过眼云烟。
可是,每到某些似睡非睡、朦胧不清的拂晓时分,她耳畔依然会回荡起来自日月峰的阵阵呼啸风声;眼前仍旧能够浮现出黄承彦沐浴在皎洁月色之下冲她微笑的身影;甚至连掌心那早已消逝无踪的日月纹路,似乎也在隐隐发烫。紧接着,她猛然惊醒过来,目光投向窗外——只见哈尔滨的天空一片灰暗阴沉,毫无生气可言。至此,她方才明白刚才所经历的种种情景无非一场虚幻之梦罢了。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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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太阳渐渐西沉,天边泛起一抹绚丽的晚霞。就在这时,店里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这位客人看上去大约六十多岁,身材矮小,肤色黝黑,仿佛饱经风霜。他的脸庞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犹如被岁月和风沙无情雕琢过的古老岩石一般。身上穿着一件已经洗得褪色发白的蓝色布制中山装,背后还背着一只沉甸甸且破旧不堪的帆布袋子。他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店门前,目光紧紧锁定在那面神秘而庄严的大鼓之上,久久不愿离去。
青茵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陌生人的存在,于是停下手中正在忙碌的活儿,站起身来,微笑着向他走去。
大爷您好啊!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呢? 青茵热情地问道。
然而,老人并没有立刻回应她的问候。他依旧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那面鼓,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青茵甚至开始怀疑老人是否真的听到了她说话,但又不好直接打断对方。
终于,在经过一段漫长且难耐的沉默后,那位老人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张开了他那张干瘪如树皮般的嘴。伴随着轻微的“嘎吱”声响起,老人发出一阵极其沙哑又低沉的声音,就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一种浓郁到令青茵几乎无法理解的当地土话腔调。然而就在这时,当青茵听清老人所说出的那寥寥数语之时,她整个人突然间像是遭受雷击一样僵立当场,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面鼓……到底是打哪儿弄来滴?”
紧接着,只见老人动作迟缓地转动着头颅,将他那双布满皱纹和血丝、看上去已经浑浊不堪的眼睛慢慢移向青茵,并牢牢锁定在她身上。但奇怪的是,尽管老人的眼眸显得颇为混浊,可里面所散发出的那种光芒却是无比耀眼夺目,犹如隐藏于深山中的两道永远不会结冰的清澈泉水,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你……是不是克过日月峰啊?”老人用他那低沉得如同来自远古时代的嗓音轻声问道,似乎这句话穿过了时间与空间交织而成的深邃隧道,历经无数个春秋才最终抵达青茵耳中。
面对老人突如其来的质问,青茵完全呆住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喉咙也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似的说不出半句话来。此刻,她只觉得心脏正以惊人的速度疯狂跳动着,胸口更是仿佛有一头凶猛巨兽正在咆哮怒吼!因为她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位素昧平生的老头子怎么会晓得日月峰这么个神秘之地?更重要的是,对方居然能够这般准确无误地指出自己曾经去过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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