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茵站在那片赤红的光芒里，看着面前这个自称“无”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
黄承彦在这里？
在北方的门里？
“无”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微微叹了口气。
“你不信？”他转身，向那片裂开的“火之瞳”走去，“跟我来。”
他迈进那片赤红。
光芒吞没了他。
青茵只犹豫了一瞬，就跟着迈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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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没有踩空的感觉。
不，应该说，脚下没有“感觉”。
青茵低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中——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前后左右，只有无尽的光。不是阳光，不是火光，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柔和却灼热的赤红光芒。
她抬起手，能看见自己的手指，能看见掌心那枚疯狂闪烁的赤红日月纹，但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就像在梦里，你知道那是你的身体，却无法真正“触摸”到它。
“别怕。”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里没有实体，只有意识。你的身体还在祭坛上，进来的只是你。”
青茵抬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依旧被那层朦胧的光笼罩着，看不清面容。
“他在哪？”
无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
青茵跟上他。
他们在虚空中走了很久。没有时间，没有距离，只有无尽的光和无尽的沉默。
然后，光变了。
不再是均匀的赤红，而是开始分层，开始流动，开始形成某种形状。青茵看见一条条光的河流在虚空中蜿蜒，看见一座座光的山峰在远处矗立，看见一片片光的森林在脚下铺展。
全是红色的。
各种红——朱红、殷红、绯红、绛红、赤红、血红……她从不知道红色可以有这么多种，从不知道红色可以这么美，又这么……不安。
“这里是火门之内。”无的声音响起，“四千七百年，我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青茵看着他。
“你一个人？”
“一个人。”无说，“但也不算一个人。”
他顿了顿。
“因为我能看见他们。”
“谁？”
无抬起手，指向那些光的河流、光的山峰、光的森林。
“所有走进北门的人。”他说，“他们从那边来，从这里过，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青茵的心跳快了。
“然后什么？”
无回头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想先见他，还是先知道真相？”
青茵没有犹豫。
“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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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
这一次没走多久，光忽然暗了下来。
不再是均匀的赤红，而是变成了一种昏黄的、像黄昏又像黎明的不稳定的光。在这片光里，青茵看见了一个人。
他坐在地上，背对着她。瘦削的脊背微微弯着，一头花白的头发披散下来，几乎垂到腰间。他穿着一件她从未见过的、用光织成的长袍，袍子上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
青茵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忽然不敢上前。
那个背影太像了。
像那个永远挺直脊梁走在前面的人。
像那个喝药时皱眉说“还是苦”的人。
像那个走向门前回头对她笑、说“谢谢你”的人。
“黄……先生？”
她的声音发抖，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背影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一般，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它慢慢地挺直身躯，动作显得有些迟缓而吃力。终于，那个人转过身来，展现在眼前的正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青茵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对方。这张脸上布满皱纹，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粗糙黝黑；脸颊消瘦凹陷，颧骨高高凸起；额头和眼角处更是爬满了细密的纹路，仿佛每一道都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再看那满头乌发，如今已变得灰白相间，白发占据了大半部分，让人不禁心生怜悯之情。然而，当目光触及到那双眼睛时，所有的悲伤与哀愁都在刹那间烟消云散。因为那对眸子依旧如昔，温柔且充满倦意，宛如冬日里温暖的阳光，又似夏夜中闪烁的星辰。
他静静地凝视着青茵，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有欣喜、有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而青茵同样目不转睛地回视着他，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中打转。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张开双唇，发出一声低沉而嘶哑的嗓音，犹如被烈火灼烧过一般：青茵......你......你怎么来了? 仅仅三个字，却让青茵的心如刀绞般疼痛难忍，泪水再也无法抑制，顺着脸颊滑落而下。
“我来找您。”她说，声音发抖得厉害，“您说您去找婉儿，您说您会见到她，您说……”
她说不下去了。
黄承彦看着她，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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