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队正的引领下,萧云依与贺强穿过戒备森严的太守府外院,径直步入内堂。
相较于外间的肃杀,内堂陈设略显奢华,暖炉驱散了部分寒意,却驱不散那股浓郁的药味和病气。
雕花拔步床上,太守依旧半倚着,脸色比传闻中更为憔悴,师爷则垂手侍立床侧,眼神中带着审视。
“郑大人,师爷,药王谷的真人已请到。” 王队正躬身禀报。
萧云依上前一步,微微拱手,声音清越而不失分寸:“药王谷弟子,药青衣,见过郑大人、师爷。”
她报出早已想好的化名。
贺强紧随其后,同样拱手一礼,魁梧的身躯如山岳般沉稳,并未出声。
师爷那双精明的眼睛在萧云依身上扫过,见她虽衣着朴素,但气质清雅,举止从容,不似寻常民女,心下惊疑,却仍端着官威,试探道:
“庶民见了太守大人,为何不跪?”
萧云依心中微蹙,她贵为郡主,除了父母长辈与君王,何曾跪过他人?
她立刻想起豆包“不可露怯,故作神秘”的提醒,灵机一动,面上浮现一丝淡然笑意,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我药王谷虽隐世不出,门规却严。弟子在外行走,积修功德,只拜天地师长,还未曾听闻有哪位达官显贵,定要我谷中弟子行跪拜大礼的。”
她话语微顿,目光扫过师爷,略带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却不知,郑大人比之京城王公,规制如何?”
师爷被她这番不卑不亢、又隐隐抬出背景的话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又不敢真个得罪这听起来深不可测的“隐世宗门”,只得硬着头皮道:
“药王谷?名头倒是神秘。可空口无凭,你等有何证明,非招摇撞骗之徒?”
萧云依心知若不露些根脚,难以取信。
她沉吟片刻,自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面肃王府令牌。
令牌非金非铁,入手温润,边缘缠枝莲纹繁复,中间一个古朴的“肃”字篆书遒劲有力,一角镶嵌的墨玉在室内光线下泛着幽暗光泽。
她将令牌递向师爷:“师爷可识得此物?”
师爷接过,入手便觉沉甸甸,质感非凡。
他翻来覆去仔细观摩,那篆字、那墨玉、那整体透出的内蕴威仪,皆非寻常官凭可比,但他确实不识此物具体来历,只觉得来头定然不小。
他不敢擅专,连忙转身将令牌呈给床上的太守。
郑太守接过令牌,指尖触到那温润又冰凉的材质,心中便是一凛。
他仔细查看,那“肃”字篆书,那精湛的雕工,尤其是那枚成色极佳的墨玉,无不昭示着持有者身份尊贵,绝非他这北境边城太守所能比拟。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对师爷斥道:
“蠢材!虽看不出具体,但这令牌绝非俗物!像是京中顶级权贵之家所有!你要害死我不成?赶紧还回去!客气些!”
他声音虽低,但萧云依耳力敏锐,将“虽看不出具体”和“京中顶级权贵”听了个真切,心中疑窦顿生。
郑太守咳嗽两声,掩饰住尴尬,脸上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对萧云依道:
“师爷不懂礼数,冲撞了药真人,万望海涵。本官近日深受这怪异风寒之苦,听闻贵谷有良方妙药,故此特请真人前来,若能解除病痛,本官必有重谢!”
语气已然变得十分客气。
萧云依见对方态度转变,心中稍定,但面上依旧维持着世外高人的淡然:
“无妨。太守为一州父母官,身系民生。既遇此疾,我药王谷自当尽力。”
她顺势收回令牌,妥善放入怀中。
“真人宽宏。”
郑太守连忙道,“那……不知真人要如何为本官诊治?”
萧云依示意贺强打开药箱,取出一卷纤细的丝线。
她对太守道:“我药王谷有一独门诊法,名为‘悬丝诊脉’,可隔空探知病灶,免却肌肤接触,以防病气相互沾染。请大人伸出手腕。”
郑太守闻言,眼中露出惊奇之色,连忙配合地伸出左手。
贺强上前,将丝线一端轻轻系在太守腕部脉搏处,另一端则递到萧云依手中。
萧云依立于数步之外,食指与中指轻轻搭在绷直的丝线上,闭目凝神,仿佛真在通过这跟细线感知脉象。
其实她不通医术,此举完全是依仗豆包事先分析的流感典型症状,结合观察太守气色、听其咳嗽声音,再辅以这故作玄虚的手段,增加可信度。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太守时不时的咳嗽声和炉火的噼啪声。师爷和王队正都屏息凝神,看着这闻所未闻的诊法。
片刻后,萧云依缓缓睁眼,松开丝线,语气沉稳地说道:
“大人此症,乃外感风寒邪毒,由口鼻而入,侵袭肺卫。致使肺气失宣,卫表不和。故见发热、恶寒、头痛、身痛、咳嗽、咽痛。邪毒郁而化热,故痰黏难出,咽喉如灼。且邪气缠滞,正气已损,故迁延不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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