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宸接到焦北的地那话，眉头紧蹙，目光看着佛头上那两条裂缝。
略作沉思，他对着话筒开口说道：“焦书记，我现在在现场，刚和陈教授确认完二次修复的方案，工期大约需要二十天左右，不会影响整体结构，没什么大问题。”
焦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轻声问道：“核查组的通报我看过了，内容比你预想的要具体，他们不仅仅关注文物修复，通报里还提到材料批次更换记录和施工日志之间关在某些关联性的特征，你那边现场有多少人？”
王宸的目光从佛头移开，环视一圈，说了一句：“陈教授和他技术团队在，施工方的现场负责人也在，大概二十多人。”
焦北说：“行吧，周知许马上到，我也准备去施工现场！”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王宸呼出一口长气，看着陈守义和江川说道：“陈教授，江局，核查组已经已经发正式通报了，针对佛头修复项目出现的问题，周主任应该很快就会带队来现场。”
陈守义没有说话，像是正在安静地把那些关于裂缝的判断在心里重新捋了一遍。
江川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周知许带着核查组五名工作人员来到了施工现场。
周知许直接来到王宸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接说道：“王县长，核查组收到了一份关于佛头修复工程中材料使用情况的报告，里面有一些信息需要您和陈教授配合核实。”
王宸站在原地，迎上那道目光，没有表现任何额外的反应——没有提前应对的姿态，也没有退让的迹象。
周知许的到来说明核查组已经提前知晓了情况并完成前期资料的比对，而且他们发现了所谓的缺口。
周知许目光看向帐篷里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材料，然后又看向王宸：“王县长，我们在核对佛头修复工程的材料采购合同和施工日志的时候，发现一批补配材料的签收日期和施工日志记录的进场时间存在着偏差。”
“这个偏差在施工过程中是怎么处理的？是否有补充说明或签字的记录？”
“另外，我们省纪委接到实名举报，您在南郊县民生工程上存在营私舞弊，并未公招标，点名城建公司进场，这些都需要你来解释！”
周知许这番话落地的时候，现场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王宸双眼微眯，目光死死盯着周知许，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把周知许那番话拆解了一遍，材料签收偏差、实名举报、未公开招标，这三个信息点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正在从技术核查转向定性调查的阶段。
没等王宸开口，陈守义却是接过话头，直接说道：“这位就是核查组的主任是吧，我想说几句。”
“陈教授……”
不等他把话说完，陈守义直接打断，说道：“这位主任，首先你说的佛头修复资料这在现阶段都属于保密材料，你也从来没到过我们施工现场，请问你所说的资料是哪儿来的？”
“难不成是我团队的学生泄密的？”
闻言，周知许的目光从王宸身上移到陈守义身上，他没想到，看似外表文质彬彬的学者教授，居然会说出如此凌厉的话来。
眼神微眯间，周知许的快速评估着陈守义的身份，然而一个教授的份量在他心里可没那么大，何况他还是奉命来到了南郊。
略作沉吟，他语气平稳的说道：“陈教授，核查组调阅的材料都是通过正规渠道获取，来源合法合规。”
“至于具体材料的获取路径，不在现场讨论范围，如果你对核查工作有任何疑问，可以通过省文物局或者省纪委信访渠道反映。”
陈守义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当然，这件事情我肯定会和上面反应的。”
说完，他继续说道：“对了，这位主任我也提醒你一句，佛头修复工程的所有技术资料和数据，在项目完工前都是保密材料。”
“这套标准是省文物局定的，不是我个人的要求。”
“如果核查组调阅的资料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获取的，那么这套材料本身的有效性那就需要重新界定了。”
周知许饶有深意的看了陈守义一眼，没有接话。
而他身后的两名工作人员却是下意识交换了一下目光，没有出声。
王宸站在原地，将这些情况尽收眼底，很明显，周知许的信息来源根本不是来自省文物局。
或许，还真有可能是陈守义的团队学生里出现了问题。
周知许心中暗暗猜测着眼前这个教授的身份背景以及和王宸的关系，他清楚得很，陈守义这是要用技术程序层面的边界来回应周知许在行政层面的施压，而他的回应方式恰好在核查组正式接入之后的合规性边界上。
他完全没有想到，陈守义居然会为了王宸如此硬刚省纪委核查组，略作沉思后，他直接说道：“陈教授，核查组会按照正常程序核实材料来源，今天先到这里。”
“不过，王县长其他问题，我们需要您尽快到核查组核实。”说完，他没有在做过多停留，带着人离开了施工现场。
王宸看着周知许离开的背影，然后看着陈守义说道：“陈教授，谢谢您了。”
陈守义看了他一眼：“王县长，核查组调阅的材料来源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我能做的只有这些，接下来就需要你自己处理了。”
“不过，我团队的问题，我自己解决。”
王宸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将事情定性处理后，王宸没有再在现场做过多停留，离开前，他将江川叫了过来：“城建公司的招标会议纪要和审批记录，明天整理好送到我办公室。”
江川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了下来。
随后，王宸便乘车返回县城，路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守义发来的一条消息，内容简短，只有一行字：“核查组调阅的材料确实不是省文物局获取的，我会自己调查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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