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被厚重的积雪过滤,变得柔和而散漫,透过三楼储物间那扇积满灰尘的八角窗,在空气中切割出几道倾斜的光柱。
光柱里,尘埃缓慢地旋转、沉浮,像被时光遗忘的微小星系。
埃德蒙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他蹲在一个敞开的橡木箱子前,脱了外套,只穿着那件红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沾着薄薄的灰尘。
光斑恰好落在他肩头,将衬衫的红色照得仿佛在燃烧。
他手里拿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褪色的墨绿色,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他正翻看着,偶尔会因为看到什么而停下来,嘴角抿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储物间里堆满了东西。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书架,塞满了书,但更多的是摞在地上的板条箱、皮箱、甚至还有几个用麻绳捆扎的硬纸盒。
空气里有旧纸张、樟木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楼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埃德蒙没有回头,但他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汤姆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愈发苍白。
他站在那儿,目光扫过这间拥挤的屋子,最后落在埃德蒙身上。
“需要帮忙吗?”汤姆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主动提出帮忙,对他而言依然不是件自然的事。
埃德蒙转过头,额发有些凌乱,脸颊沾了道灰痕。
他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被笑意取代。
“如果你不嫌脏的话。”
埃德蒙说,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他指了指身边几个还没打开的箱子,“这些是中学和大学时期的东西,一直没好好整理过。我想把书归归类,待会儿放到那边空着的书架上。”
他指了指角落,一个高及天花板的橡木书架空着一半,旁边地上堆着几十本大小不一的书。
汤姆走过去,蹲下身。
最上面是一本硬壳烫金的《英国文学史》,翻开扉页,钢笔写着一行漂亮的斜体字:“致埃德蒙·泰勒,1932年度圣奥莱夫文法学院最佳文学论文奖——H. J. 阿什顿,院长”。
下面压着一本厚重的《高等数学原理》,书页边缘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再往下是《欧洲近代史》《化学基础》《拉丁文语法》……每一本都保存得极其完好,封面完好,纸张只是微微泛黄。
汤姆将它们按学科分开,在灰尘弥漫的光柱中码放整齐。
他动作不快,手指偶尔会停留在某页的批注上,那些批注往往一针见血,或者提出一个刁钻的问题,有时在旁边还画着简略的思维导图。
“你中学就读这些?”
“文法学校的标准课程。”
埃德蒙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他正在整理一堆用丝带捆扎的信件,“圣奥莱夫要求很严,每天六点半起床,七点早祷,八点开始上课,一直到下午五点,晚上还有自习。校服必须熨得笔挺,领带要打温莎结,皮鞋不能有灰。”
他说着,从皮箱里拎出一件深蓝色的双排扣西装外套,肩部有硬挺的衬垫,胸前绣着精致的校徽——一本摊开的书和交叉的橄榄枝。
“看,这就是校服。冬天还有配套的大衣和围巾,颜色必须统一。”
汤姆接过那件外套。
布料厚实,剪裁严谨,透着一种近乎军事化的规整感。他难以想象埃德蒙穿着它、打着温莎结、在清晨薄雾中走向教室的样子。
那个画面与此刻蹲在灰尘里衬衫领口松开的男人,仿佛来自两个世界。
“你喜欢这种生活?”
埃德蒙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封信件的封口。
“谈不上喜欢,但那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光柱,“我需要奖学金,需要好的教育,需要……离开那里。”
两人心照不宣。
汤姆不再问,继续整理书籍。
汤姆一本本往外拿。课本下面是一些装订成册的笔记,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依旧清晰,条理分明,重点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或下划线标出。
他甚至还翻出了几本作文簿,评语多是“见解独到”、“逻辑严密”、“文笔优美”,偶尔也有“论证稍显激进,需注意分寸”之类的提醒。
“你中学时就很用功。”汤姆说,指尖拂过一篇关于罗马帝国衰亡的论文,末尾的评分是“A+”。
在几本教科书下面,他翻到了一个扁平的皮质盒子。打开,里面不是书,而是一叠证书和奖状。
“圣奥莱夫文法学院 1932-1933 年度全能学术优异奖”
“剑桥大学三一学院 1938年秋季辩论赛冠军(主辩手)”
“剑桥联合协会 1939年度最佳新晋辩手”
“战时医药生产与分配委员会 特殊贡献表彰(青霉素项目)”
……
纸张或羊皮纸,烫金或钢印,日期从1932年一直延伸到194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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